对第一稿本的观察结果是,它的直观因素相当不确定,具体部分之间无联系。这样,诗作的神话就被神话因素(dasMythologische)所湮没。神话因素只有通过其适度的联系才能表现为神话。在上帝和命运的内在统一之中才可认识神话,即在原动力(a' νáγκη)的主宰之中。荷尔德林诗作第一稿本中的对象是这样一种命运:诗人的死亡。他歌颂的是走向这一死亡的勇气之源泉。死亡是将产生诗人之死的世界的中心。在那一世界的存在便是诗人之勇气。但在这里只有最警觉的预感力,才能从诗人世界中感觉到这一规律的闪烁。它只是羞怯地发出歌唱宇宙之声,而诗人之死同时意味着宇宙自身的消亡。这里神话更多地是由神话因素构成的。太阳神是诗人的祖先,他的死便是命运,依托这一命运,诗人之死才能得以反映,才能成为真实。一种——我们无从得知其内在源泉的——美,不是在塑造诗人的形象,而是使之解体,其程度且不亚于对上帝形象的解体。——而且诗人的勇气还奇异地建立在另外一种陌生的秩序之中,即与生者的亲缘关系之中。从这一关系中,诗人的勇气获得了与命运的联系。这种与民众的亲缘关系对诗人的勇气有何意义?在诗中并感觉不到有诗人依靠他的民众,即那些生者的深刻理由,感到与他们有亲情。我们知道,一个能给人安慰的诗人有这种想法,特别宝贵的是荷尔德林有这种想法。尽管如此,那种与所有民众的自然联系,对我们来说,不可能构成诗人生活的条件。诗人为什么不——以深刻的理由——欢庆世俗(Odiprofanum)。这个问题可以而且必须提出,特别是在生者还未构成精神秩序之外。——极为令人惊讶的是,诗人张开双臂介入陌生世界秩序,求助于民众和上帝,为在内心中树立他自己的、诗人的勇气。但是,歌唱作为诗人的内心的、他的美德的重要源泉,在所提到之处,都显得软弱,没有力量,没有气魄。这首诗生活在希腊世界之中,一种近乎希腊式的美给诗以活力,它完全被希腊神话主宰。但希腊式创作的特别原则并没有纯洁地展现出来。“因为,自从歌唱摆脱了凡俗的嘴唇|呼吸着和平,慰藉着痛苦和欢欣|我们的旋律愉悦着|人的心灵……”这些话语中只是微弱地包含着那种品达鲁斯——及后期的荷尔德林——所满怀的对诗的形象的敬畏。如此看来,对每个人都“慈仁”的“民众歌手”也不是为这首诗奠定直观世界的基础而服务的。垂死的太阳神这一形象,最清楚地证实了一种存在于所有成分中的未能克服的二重性。与上帝这一形象相对,田园自然还起着它特殊的作用。换言之,美还没有完完全全地成为形象。对死亡的想象也不是自然流露于纯粹的塑造之中。死亡本身也并非——像后来理解的那样——得到最深刻塑造的形象,而是立体的英雄人物在不确定的自然美中的消失。死亡的时间与空间也不是依照整体形象的精神孕育而生。同样的、塑造原则上的不确定性强烈地区别于既定的希腊方式,威胁着整首诗。这种美几乎是很符合气氛地把歌唱这一美丽现象与上帝的欢快联系在一起,上帝在神话因素意义上的命运为诗人所带来的只是一种类比意义,这种美和对上帝的孤立,并非源于其神话法则为死亡的、经形象塑造的世界中心;而是:一个只是虚弱构成的世界随着落山的太阳在美中死亡。神与人对他们所生存的诗的世界、对时空整体的关系,并没有得到强有力的、也没有得到纯希腊式的完美塑造。必须完全认识到,这种生活感受,这种广泛的、不确定的生活感受,是这首诗的完全没有脱俗的基本感受,因而才写出了割裂为不同的美的成分间有气氛的联系。生活作为一种没有受到质疑的——或许是可爱的,或许是高尚的——基本事实还决定着(也掩盖着思想)荷尔德林的这一世界。对此,标题的语言结构也是奇异的见证,因为标志那种美德的是一种独特的不明确性,另外还为这种美德附加了诗人这一载体。这对我们所作的提示是:由于这种美德过分贴近生活,而为其纯洁造成了浑浊。(参见《荷尔德林的另一首诗的标题的语言结构:妇人之忠诚》——译者)。严肃的结尾中那一几乎陌生的声音揳入画面系列之中,“精神权利不减”,这一源于勇气的强烈告诫在这里是孤立的,与之相联系的只有前面段落中一幅画面的气魄:“对我们,……|用金襻带擎托|像儿童一样扶持。”上帝与人的联系依照僵硬的节奏生硬地置于一幅大画面之中。但这一孤立的画面无法阐释那些相互联系的力量的基础,因而也无足轻重。对这一稿本的修改的力度将明显表现、适宜地道出:荷尔德林的这一世界还未充满诗的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