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我们论述了慧学作为教义理论在教化意义上的作用。慧学作为修道环节的意义,对于我们理解佛陀教说中的修道思想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作为修道环节的慧学,实际上就是教理学习或经典学习在修道中的作用问题。慧学在修道中的作用,以佛陀教说中的法相来表述就是闻、思、修三慧的不同功能。所谓闻慧,是指从经典(修多罗)学习中获得的智慧,由听闻佛陀的教诲所生的智慧。声闻乘就是指正听佛陀的言教而获解脱的佛陀声闻弟子。所谓思慧,是指将听闻所得的智慧加以深入思考,以确定其义理而得的智慧。如果说闻慧还是一种理论知识的话,那么思慧则是对这种知识的融会贯通。所谓修慧,则是把通过闻、思获得的智慧贯彻于生活与具体的修行,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由禅定所生的智慧。只有在这一阶段获得的智慧才能彻底深入心灵,使解脱成为可能。这三个阶段的智慧实际上是与圣教量、比量和现量这三个认识阶段相一致的。对佛陀教说即圣教量的学习,是开始修道的第一阶段。通过圣教量的读诵、听闻与理解,获得关于佛陀教说中所含教理的知性认识,当然,这样一个阶段是与信仰的发生与深化相伴随的。通过佛说圣言量的熏习,不仅在知性上接受和认可佛说的道理,而且要在思维上依照佛理来运思,即所谓“如理作意”,用佛理来“正思维”。这样一个过程的深化实际上已经运用了知性逻辑的推理考量作用,这一过程即比量的阶段。经过比量的推度作用,将佛理加以深入理解进而豁然贯通,由知性的所谓“知解”进而获得一种贯通知性与情意的“解悟”,即所谓“思慧”。由此解悟所得“见道”的认识作为进一步修行的基础,展开“见道”之后的“修道”阶段,而由“修道”所得的智慧即所谓“修慧”。这种智慧是对真理的亲证,是亲见、体知真理的境界,这种亲证即现量的内容。这样一种智慧才真正具有深入心灵,转化人的有限性,改善人的在染感苦状况的作用。佛学教理中闻一思一修三慧的理论与儒学的学、思、行结合的教育思想是契合的。在修德方法上,佛学与儒学有许多相通或互补之处。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知道佛陀对于书本知识与实践知识之间相互关系的认识。在佛陀看来,经典学习在整个修道过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它是修道的前提与基础,是树立信仰与修行目标、规范的阶段,通过知性学习掌握佛陀教说的理论,用理性来约束自己的思想与行为,以理性的力量来贯彻佛陀教说的规范,净化自己的心灵与行为。在理论学习的基础上,佛陀也十分重视实践知识的重要性。实践知识的获得首先是理论知识在实践中运用、深化的结果,然而,实践知识具有不同于理论知识的特点。它是一种“体知”,是一种诉诸行为和身体的智慧,是知、情、意统一的实践状态,与理论知识的静观状态根本不同。在佛陀看来,实践知识是对理论知识的深化,实践知识不仅是一种知识,更是一种生存的智慧,是一种生命的境界,而且是理论知识的目标。因此,我们可以说佛陀对理论知识的重视,只是出于修道方法的有效性考虑,是相对于仅仅强调以生活化的方法来获取实践知识的方法论的反动,而并不是取消实践知识的目标。在此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佛陀对经典理论学习的重视,主要是着眼于如何保证正确的、纯粹的修行,而不致背离佛陀原始教说的本意,所以,经典学习的作用便在于学习和掌握正确的佛理,以规范以后的修行,防止实践中产生的任意解释佛法的倾向。佛学中闻、思修结合的修道论使佛学与早期基督教的武断、盲从“无知是信仰之母”等愚昧修道论有着明显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