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在这里并没有错,他的错误完全在于别处。例如,作为典型的欧洲人,他把纯粹西方的精神运动形式当作“世界精神”本身;作为“封闭体系”的体系专家,他认为自己的形而上学不可超越,而且是自明的(而非假设性和或然性的)。但是,他(又!)认为任何哲学是其“时代精神”的表达,而没有认识到,只有哲学的科学要素才必然是历史性的、由所谓“时代精神”决定的,但哲学的内容本身并非如此,它始终只是被接受和传播。从而,黑格尔不仅忽略了莱布尼茨,而且也忽略了:各种体系类型必然共存,绝非一种思潮的逻辑辩证法,毋宁说,许多思潮的持续并行,才是哲学的运动形式。这些思潮的源泉在于人类的持续人格类型之中,而人格类型差别的根源也不在于思想,而在于个人心灵与世界的直观和评价的关系。
只有确定性的世界观才能够给世界观理论指出其最终目标和任务(类似的也适用于神学和宗教体系学及宗教史的关系)。
我们必须把教化世界观理论分成四大部分:
1.直接与世界形式和意识形式的本质现象学相关的(还是“哲学的”)学科,其对象是本质上可能的世界观及其部分和环节的本质联系。
2.实证的、但纯粹“意义描述的世界观理论”,它根本不应考虑任何“心理学”;因为这里只涉及诸如实证宗教、实证哲学体系、实证法律体系等观念的客观意义内容。这一学科与生成史无关。
3.主观理解的世界观理论,它应再现理想类型的精神行为关系,并指述:在个人及文化共同体中,世界观通过这种关系的最初生成。
4.世界观的实在、因果性地解释的民族学、社会学和心理学。这一学科从来不像自然主义历史思想所天真“要求”的那样,能够解释世界观本身的意义内容。但是,它也许能够解释:在现有的个人或群体的精神结构和生理心理素质的基础上,那些同样也许是可能的世界观,为什么有的不能成为现实或得到传播?在社会、国家和教会中起主导作用?有的则可能?也就是说,这种或这些对某种整个群体都可能的世界观,为什么能这样或那样地通过种族、民族、职业、阶级而传播并体现在现实的体制之中?但另外一些同样可能的世界观则不能?
例如,仅从西方近代精神史、马克思的个性及其所受的教育出发,就能够理解马克思主义。但是,马克思主义没有成为罗德贝图斯(Rodbertus)和李斯特(List)的理论,而是成为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和政党的纲领,这一切只能从社会学上加以解释。《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内容和起源确实不能从社会学上加以解释。但是,作为市民社会的成长,陀思妥耶夫斯基为生存而必须从事的写作,使这一著作杰出的学术内容和宗教先知性的意义内容不以“史诗”的形式、而从“引人入胜的”低级报案小说的形式出现。对于这一点,也许能从社会学上加以解释。
就其精神内容而言(例如诺瓦利斯的著作),德意志浪漫派既不能从民族学也不能从社会学上加以解释。但是,浪漫主义运动有过的统治地位,则应从这一代德意志人的精神生活出发加以解释。这一代德意志人不能够在现实政治中发挥才干,对法国革命深为失望。此外,从民族学上也可以这样解释:浪漫主义是东北德国部族精神对“欧洲精神史”的渗透。[9]
肯定无人能从社会学上解释叔本华哲学的内容。但是,这一现象可从社会学上得到解释:叔本华的著作出版于“青年德意志”还对政治和社团生活充满乐观主义的希望之际。开始,叔本华还默默无闻,以至于出版商想把他的书捣碎做纸浆。但是,在1848年革命破灭之后,由于普遍的悔恨,叔本华的著作得以迅速、广泛地传播开来。总之,只有精神作品的“荣誉”和“作用”才有其社会学,而其意义内容和价值内容则始终没有。然而,一切世界观理论还是区别于纯粹的“世界观史”,属于体系化的文化科学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