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性圣者在其追随者群中绝不像最伟大的天才和英雄那样,是“其中的一个”,他在任何时候都是“唯一者”。[8]这是这一类型非常奇特的本质法则。最伟大的天才没有必要相互排挤、相互倾轧。但丁、歌德、荷马、索福克里斯、莎士比亚、塞万提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笛卡儿、莱布尼茨、康德——谁会不同时景仰、爱戴、尊敬他们呢?但对于原初性圣者,至少一神教的圣者,适用的原则永远是:“不拥戴我者,便是对抗我。”唯一的原初圣者在一个群体中可能排除另一个原初圣者,他不会作为“同等重要者”与之并立。这不足为怪,因为他带来的是关于活的唯一上帝之本质福音,不论是关于上帝本质,还是他通过接受启示、启迪、自我传达而对之有特殊了解的上帝意志。正如有一个上帝,同样也有一个他对之最完美地传达其本质的位格。既然——例如在基督教中——这种传达不仅是通过上帝之特殊行为方向(理智、意志)而完成的启示和启迪,而且也是通过证明向人发出的位格和实体传达,即与行为启示有着本质差别的可以设想的最高传达形式,那么,这种唯一性便是绝对适用的,即不仅适用于既往和当今,而且适用于永远的未来。基督教并非最完美的宗教,而是绝对的宗教。所谓“基督教之绝对性”(特洛尔奇语),即它不可能为久远未来的历史发展超越这一性质属于基督宗教的本质,因为只有它符合基督与上帝之独特的在体上的联结状态,即独特的联结意识。“如果基督只是一个伟人(哪怕是迄今为止的一切先知中最伟大者),那么,他便无异于一个傻瓜或者骗子”(Roscher语)。由于信仰是位格的一种自由行为,可能有人会说:我不信仰他。但是,凡是信仰他者,便必然也会相信他是世界历史之中心。他要么什么都不是,要么是世界中心。因此,“启示之自成一体性”是自然的,“发展”在这里只是对其内容的深入理解。从较低的层面上看,这适用于一切创建者位格;这是这种类型及其所代表的价值形式之本质。
圣者在意念上从一开始便始终怀着爱并眺望着神性,最先并不像其他类型那样向着世界(一切伟大的位格类型都有坚定的、主导性的爱的方向)。追随者们“信仰”圣者所“看见”而他们自身所不可能“看见”者。由此,我们便把握住了严格而又可靠地将原初的神圣性与其他一切楷模类型区别开来的最本质的东西:关于原初圣者的位格,没有可以量度他的意愿、作为、活动和他本身的价值的普遍适用的尺度和准则。这就是说,他是为其追随者所信仰的一种人,这并非因为人们——按照先已存在的标准思想衡量——认为他的行动如此“善良”,他的话语如此“真实”,而是因为人们基于这个位格本身及其在和如此在之非凡品质而信仰他,信仰他的位格。由于这个缘故,人们才将他的话语看成是真实的话语,将他的行动看成是善良行动。这是一个原初性圣者最鲜明的标志。即便他行的奇迹、他表达的崇高思想、他完成的高尚行动和善举也不是证明,而只是他的唯一性、他与上帝和神圣独一无二的联系之佐证、检验和标志。这一点表现得最清楚莫过于基督的话了:“我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他并非说真理,[9]他本身就是真理,即一个位格形式的世界理由之位格形式的真理。这是基督教的本质。基督教首先便是信仰作为“道路、真理和生命”的基督位格——而不是信仰一种理念,如信仰基督为上帝之子这么一种理念——信仰这一位格在世界和历史上之永恒的、处于中心的、活的临在。“基督是上帝”这一命题也只是由于是基督之自我佐证的缘故而可以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