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种广延不可以归结为一个适于直观的对象之种种形式的增长,因为这类增长形式只是注意力、关注、察知的增长,甚至不是对注意方向和方式具有决定意义的浓厚兴趣的增长。天才在每一对象上所拥有的关于已发生者更为丰富的内容是现象之终极本质性的丰富内容:纯现象之丰富内容。天才拥有一个内容更为丰富的世界,而且,他在具体世界的每一点上都拥有这样的世界。他之对于世界犹如圣者之对于上帝,英雄之对于环境:他进入世界之中,扩展着我们关于世界的观点。但是,他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由于他使自己的精神行为逐渐摆脱一切有目的的生活行动和属于这类行动的一切本能冲动和需求而达到更高的纯净度。在他身上——形象地说——精神的观点和精神的感觉事实上摆脱了他在一切纯文明的活动之内所滞留于其樊篱之中的俗务。这一现象是对世界之完全自由和纯粹的观点和认识的条件,它也是完全和纯粹地理解另一个世界或者另一个微观宇宙的条件。
那么,天才的行为中之根本性的东西是什么?通过哪一种实在行为才会最终使他的观点和感觉摆脱一切只与生存有关的价值与目的?这个问题的提出是必然的。只是附和康德关于“与兴趣无关的观点”和叔本华关于与兴趣无关的价值把握(这对于康德而言本身便是一种矛盾)的议论是远远不够的。人们应如何理解这种“兴趣”?人们应怎样将对事物的关切或者对事物的兴趣之减少和否定,即将其丧失看成是对世界之广延具有决定意义的东西?如果人们将“兴趣”理解为使观点局限于为怡人和实用者的价值所限定和统一起来的东西之上,那么,天才之缺乏这一局限便是正确的。然而,如果人们将“兴趣”这个词理解为向着事物的每一积极、主动的运动和深入其内容的求索,那么,天才的观察在极大程度上便是受兴趣引导的观察。在这一方面,那些思想家显然缺乏关于精神之积极的运动原则的设想,正是这个原则才能够使我们明白低级形式的兴趣何以能够变为高级形式的、对天才具有典型意义的兴趣,或者前者何以能够广延而成为后者。
从这个意义上说,斯坦因(LorenzStein)、尼采和另外一些人对那种所谓“不受兴趣引导的观察”的消极和寂静主义原则的批驳完全是有道理的。尼采问道,艺术品不正是一个邀人进入幸福的请柬?不正是“对幸福的承诺”?凡是在这个词的低级意义上表现为没有兴趣的东西,在事实上却是最高级的和如此全面的兴趣,以致对象之全部丰富内容都同时被包括于兴趣之内,而那些低级的或者较为片面的兴趣却会遮蔽这一丰富内容。天才的观察所产生的欢乐不可以归结为对情绪之海洋般的沉静和“驱动性的意志之轮”停止转动的意识,正如叔本华所说,作为世界之世界是如此充满喜悦和献身情怀、如此向往着和急切期盼着投身于这欢乐之中,而非天才只可能挂在情人的嘴边。
可见,正是一种对世界的精神之爱的积极行为引起了观察的那种单纯的无兴趣状态,而康德和叔本华却错误地将它看成是天才观察的本质和基础。使这种至高的对世界之爱运动起来的是对世界的认识,还是审美式的观察和艺术上的塑造,这倒是无关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