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说过,天才的作品始终能使人洞察一个微观宇宙,它是一个整体,天才的灵魂本身便具有个性,无需楷模和规则。由此和由我就天才的作品本质上的恒久性所说的一切,产生了只可能为至高的精神文化财富所独具的运动形式,它不同于文明和一切以实用性价值为唯一目的的财富之运动形式。至高的精神文化财富固然在历史中增长着,但并不前进。圣者的作品甚至不会增长。能够增长者只是对于他所看见者和经历者之含义的钻研行动。这里只有对启示内容之不断增长的深化和对其含义之新的概念上的领悟;同时还有对来自神圣位格中心的新而又新的美德的阐发。但是,关于天才的作品只能说,全部天才的作品,即精神文化之代表,在历史上是在下述意义上“增长着”的:总是不断有新而又新的作品加入旧作品之列,可是,以往产生的任何一种作品却并未因此而可能丧失其独物价值(philosophiaquaedamperennis)。在增长的图示中,我们应把握住的因素是,已经达到的某一阶段不会由于一个新阶段的开始而丧失其意义和价值。这种增长与“前进”或者“进步”所可能意味着的东西处于明显的对立。从这层意义上看,在高雅艺术和纯哲学中没有所谓进步(Ranke语),而只有精神文化总体结构之增长,这一总体结构高高地覆盖于不断更替的世世代代的人类之上;通过开拓文化的种种认识形式的媒介看到这一结构的诸部分延伸于四面八方的各个时代和各个民族,这始终是令人充满幸福和给人带来喜悦的事。关于“进步”,情况则完全不同。在这里,文明的财富世界所达到的新阶段完全剥夺了旧阶段的价值。因为每一种更为实用便捷的工具都会使这种工具的陈旧阶段失去价值。这不仅是指狭义上的工具,而且也适用于以技术目的规定为前提的一切认识,这一目的规定便是,所提供的一幅世界图像将证明世界是可以控制的。所以,今天学习古代的化学和物理,并从这些学科中获取知识,是毫无意义的。甚至将一二十年以前编定的化学教科书作为自己学习的基础,也是毫无意义的。关于这个重要问题我们以后还将讨论。
然而,这并非存在于天才的作品之间并以此为媒介而存在于天才之间的唯一一种关系。情况绝非如此:作品依将产生,后来的作品完全不仰赖以前的作品而独立存在。还有一种特殊的、诸天才通过其作品而相互丰富的关系,还有一种后来者通过先行者而达到的内容上和深度上的增益,这就是说,作品在任何时候全部都是临在的,这些话不仅是就继承而言,而且也包括时代情势。这种丰富具有何种形式?可以肯定,它不是单纯增加某些新成分的模仿和复制,而是一个天才所独具的观察和思维之个性方式在为另一个天才掌握时所具有的特殊形式;这就是说,仿效性的天才并未失去其精神上的个体性,或者哪怕只是部分地抛弃它,而是以前者之具有个性的观察和思维方式丰富自己。这并非新东西趋近旧东西而与之并列,而是自己的精神与他人的精神之真正的互相交融,因而这与对手段或者方法的单纯仿效截然相反。正是由此产生了精神文化内容沿着日臻完美的方向无止境而又强有力的增长的可能性,这不同于前面所描述的那种扩展性的增长方式。
以这种形式,而且只有以这种形式才会实现精确意义上的世界观和世界评价之真正的广延,这种广延与对既成的自然环境之单纯的模仿和投合毫无共同之处。天才更加深一层地进入世界,进入一个与世界内容之单纯扩展性的丰富得不可比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