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推导方式同本质认识一样,也是现代形而上学的重要(第二级)阶梯。我们可以称之为“先验的推论方式”。其推论法则是:由于世界本身的存在与尘缘之人的偶然此在及其经验意识的确毫无瓜葛,但尽管如此某些阶段上的精神行为与我们通过这些行为阶段所能深入其中的确定的存在领域之间仍然存在着密切的本质联系,所以,在行为和操作中,凡使我们把握住瞬间本质的一切,都必须算作是万事万物的原因。否则,尽管我们能够证明我们所能进入的存在空间取决于人的某种运动本能,而又不得不承认早在洪积世人类出现之前,整份有序的世界就已经存在了,那么,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或者,我们尽管必须把价值秩序本身同人类有关价值秩序的多变意识截然分开,但还得承认没有爱的精神寓于其中的价值秩序是毫无意义的,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据此类推,撇开思想家,独立于我们之外的理念秩序以及撇开确定它的“冲动”的现实性,都是毫无意义的,对此,我们又能奈之何?我们除了把独立于生命短暂的人的存在领域,同唯一的普遍精神的行为联系起来,别无选择。这种普遍精神肯定是源始存在者的某种属性,它活跃在人身上,并由人加以发扬。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们发现尘缘之人的对象同时具有依附性和独立性,我们都得这样去做。我们也可以这样认为:由于人是小宇宙,而存在的本质,诸如物理存在、化学存在、生命存在、精神存在等都在人的存在中遭遇和切合,所以,从人身上也可以得出大宇宙的最终原因来。因此,人的存在既是小神(Mikrotheos),也是通向上帝的首选途径。
由此可见,现代形而上学已不再是宇宙论和对象的形而上学,而是后设人类学和行为的形而上学。它的主要洞识是,一切能够成为对象的东西的最终原因,自身不能成为对象,而只是作为永远都是自发存在的属性所能实现的纯粹实在性。所以,通达上帝的唯一途径不是理论关照,即对象性的关照,而是位格主动投入到上帝的怀抱中去,尽量促成他的自我实现,并共同完成永恒行为。这种永恒行为既包括创造理念的精神活动,也包括我们生命本能中显而易见的冲动力量。“人”本身就是该双重属性所共有的最精致的终极体现。把上帝弄成对象和东西,对于这种形而上学来说就是偶像崇拜。要想分享到神性,只有深入到“内在于他”、依据于他,仿佛由他而来的生命、活动、欲望、思维和挚爱中去。奥古斯丁称之为“神的子民在圣光的启悟下认识”(cognoscereinlumineDei,velleinDeo)。当我们用这样一种立场来关照世界、自我和他者时,其中不再有丝毫对象性立场的痕迹。
人的精神“位格”也不是什么物质性的东西和对象形式的存在。人只能通过积极努力来塑造他的位格。因为位格是精神行为的专制结构,它每每表现为个别无限的精神对自我的独特关照。客观世界的知识结构正是深深地扎根在这种精神之中。依此类推,人作为本能存在和生物存在也扎根在上帝“本质”的神性冲动之中,并同客观世界同源同宗。所有人,亦即神性冲动中的一切生命,其同一的根源,我们都是在同情、爱以及所有宇宙移情等伟大运动中体验到的。这就是通达上帝的“狄俄尼修斯”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