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单纯驳斥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进行积极的重建。事实上也已经这样做了。形而上学观念和形而上学情感是否能够形成,也就是说,一种有关作为自为存在(EnsPerSe)和所有其他存在者的始基,并奠定人自身以及世界的基础的存在者的观念是否能够形成,对此,人自身无权抉择。但是。不管意识到没有,也不管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还是继承而来的,人始终都必定拥有这样一种[形而上学]观念和[形而上学]情感。因此,人只能选择是树立一种美好的和合理的绝对观念,还是一种糟糕的和悖理的绝对观念。早在思维意识到之前,人就拥有这片绝对存在的领域。这是属于人的本质,它同自我意识、世界意识、语言和良知一起形成了统一的稳定结构。要是死盯着世界的物质外壳不放,人当然容易忽视这片领域。这样,尽管还把绝对领域作为意向目标,但这片领域本身已经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了。同样,人身上的精神位格,以及人的内心也将是空空如也。人当然也可以随便用一种终极之物和终极之善来填满这片绝对存在和至善的领域。这样一种终极之物和终极之善在实际生活中被当作“好像”(alsob)就是一种绝对物:它可能是金钱,也可能是民族或情人。这就是拜物教和偶像崇拜(G?tzendienst)。人若想超越这种心灵状态,就必须学习两件事。首先,他必须通过自我分析,认清被他用来代替绝对存在和绝对之善的“偶像”;其次,他必须打碎这尊偶像,也就是说,他必须把这种至爱之物还原到它在终极世界中的相对位置上去。只有这样,绝对领域才会重新浮现出来,人才能拥有从哲学的高度独自探讨绝对物的心力。
但是,之所以能从哲学角度对绝对物进行自由的研究,倒不是因为形而上学总是实际存在的,而是由于人的确拥有适当的认识手段,在明确划定的范围内深入细致地认识所有事物的原因。这种认识尽管总不完善,但是真实确凿的。同样,人也的确具有从他的位格深处去积极地体认事物原因的能力。现在所要阐明的就是人的具体认识途径。
人力所能及的知识有这样三种,即宰制知识或成效知识(HerrschaftsoderLeistungswissen)、本质知识或教化知识(WesensoderBildungswissen)、形而上学知识或救赎知识(metaphysischesoderErl?sungswissen)。所有这三种知识没有一种是自在自为的。每一种知识都是为了改造存在者。这种存在者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自身的构成形式,或者就是绝对物。
一
第一种知识是成效知识和宰制知识。它使我们有可能运用技术来控制自然、社会和历史。这是一种实证的专业科学知识,它支撑着我们整个西方文明。这种知识的最终目的是要从整份有序地围绕在我们周围的现象的时空关系中寻找出规律来,亦即揭示出这些现象的偶然的当下本质存在(Zuf?lligesJetzt-Hier-Sosein)的规律。我们寻找这些规律,绝不是因为对规律本身情有独钟,而是出于宰制世界和我们自身的意志的需要。只有那些有规律地循环往复的东西,才可预言;只有可以预言的东西,才可控制。要找到这些规律,的确很困难,所以,科学每天都在发现新的规律,并修正旧的规律。其原因就在于,无论是人,还是各种动物,用于观察和测量的诸种感官功能(视觉、听觉、嗅觉等),都是在其欲望和需求系统的推动和引导下发展起来的。所以,蜥蜴虽能辨清细籁,对于枪击却充耳不闻。这是因为每一种有机体所发挥的效力只能切中现实世界依据“因果互通”原则而相应出现的某些因素和方面。因此,我们或某种动物所能具有的每一种感官经验本身都要受内在规律的支配。这些内在规律所揭示的更多是世事(Weltgeschehen)中相应的因素,而不是相悖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