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是为可能的楷模形式所树立的具有普遍意义的伟大样板,或者——如我常说的——楷模典型:圣者、天才、英雄、文明精神的主导者、生活艺术家。这些典型本质上属于人的精神。它们并非在特定历史人物身上所得到的抽象性经验之结果,虽然它们同样也不是如柏拉图所设想的那种“天赋观念”。但它们却是从对某些真实的人所进行的观察得到的永恒的价值位格观念(ewigeWertpersonideen),因为我们尚能分辨出这些人与价值位格观念的差距。楷模典型有许多,因为不可磨灭的取舍、爱憎之基本价值有许多。我曾经将亚里土多德规定为快乐、实用、美善的基本价值归结为下述五种基本类型:恬人价值或享乐价值类、实用价值或文明价值类、高贵(或者总体发展、群体权力和总体福祉)价值或者生命价值类、精神性价值(真正认识、美、权利)或者文化价值类、圣者价值或者基本宗教价值类。我曾断言,一个在思想上准备舍先行的基本价值而取后来的基本价值的人是“善的”。这些基本价值在一切历史发展中都是恒定不变的。它们和它们的等级秩序是人的北极星。因为历史上财富世界的变换永不会涉及这些价值本身,而只涉及其借以得到表现的财富事物,这就是说,只涉及被视为怡人、实用、高尚与卑劣、真实认识与错误认识、神圣与粗俗、正确与谬误的东西(例如盗窃、凶杀)。与这些基本价值相应的便是上述五种楷模典型:生活艺术家、文明精神的主导者、英雄、天才和圣者。这些观念的特点是,它们并不是从历史性人物经过对共同特征的抽象而得出的经验性概念。相反,我们根据这些楷模典型来分解伟大的历史人物。我们以这些观念为尺度衡量经验性的人。[3]
然而,这些以位格形式展示一切人类之爱及其基本价值之基本方向的样板自身,却不足以给予我们的精神和道德追求以活的和强有力的支持。这些纤弱的、影子般的形象必须从汩汨涌流的经验与历史之泉吸吮适合它们的血液。只有当楷模典型吸纳了这种血液的时候,它们才会成为具体的楷模。每一种积极的宗教都有其独特的圣者、homoreligiosus(宗教虔诚者)的理想,佛教和基督教各有其不同理想。每一种积极宗教都有一系列独有的部分具有时代特点、部分具有个性特点、部分具有职业特点的永恒神圣观念。每个民族、每个时代都有其特殊的天才、英雄、领袖、生活艺术家。只是由于这些逐渐产生的形象在历史进程中相互浸透、消除各自的片面性、凝缩其积极价值,这些典型所呈献的斟满酒杯的醇厚美酒才被喝干了。
并非在我们人的精神不经启示便难以把握的可预见的历史终极目的或者终极状态之中,而是在这些不断增多的具体的人性楷模之中,在这些楷模的等级秩序之中,表现了最集中的历史内涵,显现出为深入其灵魂的至高范例所吸引、所推动的人借以登高达到其最高目标的跳板,这一最高目标便是柏拉图所说的:成为近似于上帝者,或者福音所说的:变得像圣父那样完美。对于个别人而言,没有变成为神明的捷径,不论是虚假的神秘主义梦寐以求的那种捷径、还是基督教生活圈内一些对现代世界进行宗教革新的派别所要走的捷径,都是行不通的,这些派别熄灭伯尔纳(BernarddeChairvaux)、方济各、肯培(ThomasaKempis)的追随理想,提倡僵死的书本中所记载的信仰,即对以往发生过的通过耶稣基督流血使人得救的事实的单纯信仰。只有超越自我的位格楷模所形成的那条长链、所构成的那座金字塔支持着人,支持着为最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更高的范例——其至高者为上帝自己所吸引,其中超越一切的最高者按照基督教信仰即上帝和人——强有力地吸引着人以这些楷模为榜样缓慢地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攀缘着,走向他最深层的自我,走向他的“成为你之所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