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田,又称公田,包括祭田、义田、学田几类。族田的收入,用以支持家族中的各项费用,举办族内各种公益事业,救济贫困族人。宗祠往往还置有义仓义宅,使贫乏的族人不致饿死沟壑,也使族众能安然度过灾荒。据《潭滨杂志·义仓》记载,歙县潭渡黄天寿,晚年“割田百余亩以赡族之贫者,故建义仓以为出入之所。且请于官,别立户收税,以为永久之计。有司上其事,抚台锡匾嘉奖,鼓乐导送,以为里俗之劝。”后来族人塑其像于义仓内,岁时祭祀。宗祠还为那些无家可归者造房。如《岩镇志草·郑氏义宅》记载,嘉靖十年,歙县郑贵孙在郑家埠头上郑氏宗祠之左建郑氏义宅,使族之贫者有了安身之处。
宗族对血缘上传宗接代、继承宗祀十分重视。为了保证宗族源流的纯正,族规明确规定非本宗族之人不允许承继给族人为后。早殇之子或无子之族人,应在侄辈中立嗣过继一人以接续香火;只有立有嗣子者,才能保持应继承的祖产份额。在立嗣过继时,往往事先要与宗族商议。写立的承继文约,一般也有宗族人等押约。如发生争执,宗族要出面加以干涉。《万历二十二年黄以思等人议立祀合同分单》,记录了黄氏宗族一件过继之事。黄氏宗族黄琼显老人育有五子,他在生前亲自将家产裁搭阄分给五个儿子。他去世后,五个儿子各管各业。万历年间,第五子去世,没有孙子继宗,“理合议立继祀”。长房的孙子嘉瓒、次房的孙子嘉瑞均年长于他们的五叔,“理不该继”,但由于五儿媳的坚持,便以长房孙辈嘉瓒过继给五房。不久,五房孀媳改嫁,长房大孙子又去世,长房现存唯一的孙子又已过继给五房,遂成为“故绝户”。“嘉瓒不能绝亲父祭祀而续五房香火,而五房也不能因嘉瓒归宗而乏祀无依”,结果导致家族内部的严重矛盾。正当族人商议解决的办法时,二房之子嘉瑞突然递呈到县,知县祝某说:“嘉瓒继(五房),不独年长于继父,而自绝以他人之绝,天理人心何在?”族长等人于是决定让嘉瓒归宗,另以三房以恩的次子嘉璘继给五房,得到知县的批准。嘉璘“思念父祖一脉,不忍相残”,因而“继义而不继利”。也就是名义上过继,奉祀五房香火,但不继承五房的财产,将五房财产“义与四房均分”。最后在族长等人的主持下,将五房的田土、山塘、房屋、佃仆等均分给其他四房。可见在过继立嗣的问题上,宗族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此外,各大宗族都十分重视族人的教育,希望族中有人中举,以光宗耀祖。以徽州一带为例,明嘉靖万历时,“十户之村,无废诵读”[11]。黟县宏村的古楹联有:“万世家风惟孝悌,百年世业在读书。”许多宗规家训都鞭策族人通过科举考试跻身官场,“大吾门,亢吾族”,维护张大本族的社会地位。各宗族都拿出部分族产,为子弟读书赶考提供学费盘缠。休宁茗洲吴氏的《家规》中规定:“族内子弟有器宇不凡、资禀聪慧而无力从师者,当收而教之,或附之家塾,或助之膏火。”[12]歙县潭渡黄氏《家训》也规定:“子姓十五以上,资质颖敏、苦志读书者,众加奖劝,量佐其笔札膏火之费。另设义学以教宗党贫乏子弟。”还规定要“广储书籍于济美祠中黄山楼上以惠宗族”[13]。潭渡黄氏德庵府君祠的祠规还规定:“俟本祠钱粮充足之时,生童赴试应酌给卷赀;孝廉会试,应酌给路费;登科、登甲、入库、入监及援例授职者,应给发花红,照例输赀。倘再有余,应于中开支修脯,敦请明师开设蒙学,教育各堂无力读书子弟。”[14]婺源芳溪潘氏在修建宗祠后,“诸废并兴,聚书千家,择善而教,弦歌之声不弛昼夜”[15]。还有些宗族,专设文昌阁祭祷文昌帝君,庇佑其族人学业有成,能够中举入仕。
宗族还操纵着族人的娶妇、嫁女、做寿、盖房、迁徙、丧葬等大事。如某族人家要娶媳妇,便要看婚配人的门第和良贱。歙县潭渡黄氏《家训》中说:“婚姻乃人道之本,必须良贱有辨,慎选礼仪不愆温良醇厚有家法者。不可贪财慕色,妄偶滥配,聘娶优伶臧获之女为妻。违者,不许庙见。”[16]婺源严田李氏宗族也规定:“婚女不计良贱者”,在宗族修订族谱时,要“泯其名号、行等、卒葬,示黜之以垂戒也”[17]。一些宗祠还备有娶亲用的轿、灯、团衫等,供娶亲者使用,这要交纳少量税金。同时族人在娶亲时,还可以使用宗祠提供的乐人和轿夫。又据《金氏仁明祀簿》记载:“族人大寿,身五十岁起,宗祠首人要备果酒恭贺。”族人监造大厦、乔迁、葬祖等,宗祠首人亦要备果酒恭贺。宗族通过插手族人娶妇、嫁女、诞子、盖房、乔迁、丧葬等事务,来增强族人的宗族观念,贯彻亲疏有别、尊卑有序的封建礼教清规。
此外,宗族还承担了组织族人在乡修桥、铺路、建筑水利设施等工程的责任。歙县潭渡黄氏宗族的《家训》中规定:“村前村后桥圮路倾,急当倡众捐修,以便行旅。”
宗族内部发生了纠纷,由族长、房长等主持审判,宗祠就成了家族的法庭,族长、房长等就成了主持审判的法官。如果族人未得宗族允许,擅自向官府投诉,官府也不能先行裁决,而要在听取宗族的裁判后才能作出决定。如歙县南屏叶氏《祖训家风》中规定:“族内偶有争端,必先凭劝谕处理,毋得遽兴词讼。”并自豪地说:“前此我族无一人入公门者历有年。……族中士庶以舞弄刀笔、出入公门为耻,非公事不见官长。或语及呈词讼事则忸怩不宁,诚恐开罪宗祖,有忝家风。”祁门县二十都文堂陈氏《家法》中也规定:“各户或有争竞事故,先须投明本户约正付理论。如不听,然后具投众约正副秉公和释。不得辄讼公庭,伤和破家。若有恃其才力,强梗不遵理处者,本户长转呈究治。”[18]家法有时甚至大于国法,国法能容之事却为家法所不容。
总之,明代宗族制度影响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是明代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