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全书204卷,又卷首4卷,共208卷,按年月日记载明朝一代的史事,共400余万字,是编年体的明史中篇幅最浩繁的一部史书。该书在编年记述史事之前,卷首有大统、天俪、元潢、各藩、舆属、勋封、恤爵、戚畹、直阁、部院、甲科、朝贡13部分,以4卷的篇幅分别排列明朝各代皇帝的谥号、卒年、陵号;明太祖的先祖及其配偶;历代皇后及皇妃;历代皇子及公主;各地藩王及后嗣;地方建置;历代勋封名单及其封禄数量、夺除情况;死后追封及加封爵位者名单;受封外戚的封号及其爵禄;历朝殿阁大学士名单;历朝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名单及其任免时间;历届科举会元、状元、榜眼、探花名单;边疆地区所设都指挥司、卫、所及朝贡于明的周边诸国名单,等等。这些记载与纪传体史著中的“表”在内容和形式上相似,这是《国榷》不同于其他编年体史著的地方。
《国榷》记事上起元文宗天历元年(1328年),下迄南明弘光元年(1645年),记载了元末至明亡三百多年的历史。作为一部编年体断代史,其内容主要根据明代历朝实录及百余家明人著作编修而成,与很多编年体断代史相比,记述较为详尽,尤其是万历以后的史事。谈迁生于明末,对万历以后的明季历史非常注意,遍搜当时的邸报、公文、方志及遗民著述,取其确凿可信者,载入本书,所以本书保存了大量的明季史料,为其他史书所莫及。其关于明代女真族发展状况及后金与明朝关系的记载,可补其他史书记载之不足。
《国榷》一书的特点之一是对于实录中避而不谈的一些重要史实,敢于直书。如对明太祖晚年杀戮功臣,对建文朝的史事,他都作了记述。他不顾清朝统治者的忌讳,记述了建州各卫所设置的时间和各卫首领的承袭情况,对明末清朝统治者入关烧杀抢掠的罪恶事实也予以记载,并歌颂了内地抗击清兵的英雄人物。谈迁的历史撰述态度是非常严肃的,他敢于秉笔直书,对明代重要事件的发生进行评论,并经常将自己以及诸家的议论并列于后,既便于读者的了解,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如他对明朝皇室勋戚们的奢侈荒**,指出“豪贵一筵,抵穷民岁费”,“数日之粮不足供一席之费,百亩之入不能易一身之衣”。此书还详于史实的考订。作者在《国榷·义例》中曾谈到“事辞道法,句榷而字衡之”,这种求实的精神也是他撰述本书的指导思想。因此,对《实录》及其他史书失实之处及未载录的史实,都尽可能根据有关史料进行如实记述,从而也使这部书的记载较为可靠,成为一部有价值的史学著作。
五、王圻及其《续文献通考》
《续文献通考》成书于万历十四年(1586年),万历三十一年刊行于世,这部典制体历史巨著的诞生,是晚明史学的一个重大成就。
王圻字元翰,上海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进士,历官陕西布政参议,落职后筑室松江之滨,以著书为事,年逾耄耋,犹篝灯写作。王圻一生撰述很多,见于《明史·艺文志》著录的有:《续定周礼全经集注》14卷,《续文献通考》254卷,《两浙盐志》24卷,《东吴水利考》10卷,《三才图说》10卷,《鸿洲类稿》10卷,还有《稗史汇编》175卷。这些书除《鸿洲类稿》是其诗文集以外,都是历史著作或与历史有关的著作,而《续文献通考》则是王圻的代表作。
《续文献通考》记事年代与《文献通考》相衔接,起自南宋宁宗嘉定年间,至万历初年。全书共分30门: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选举、学校、节义、职官、郊社、宗庙、王礼、谥法、乐、兵、刑、经籍、六书、帝系、封建、道统、氏族、象纬、物异、舆地、四裔、方外,专记政治经济制度的沿革等。书首载有王圻于万历十四年(1586年)手书凡例16条,以及他所撰的《续文献通考引》。在引言中,王圻简略地谈到他撰写此书的目的:“文与献皆历朝典章所寄,可缺一也哉?贵与氏(指马端临)之作《通考》,穷搜典籍,以言乎文则备矣,而上下数千年忠臣、孝子、节义之流及理学名儒类皆不载,则详于文而献则略。”因此,他在马端临《文献通考》的基础上,充实了“献”的部分,体例上较《文献通考》多节义、谥法、六书、道统、氏族、方外诸考。这六考中,谥法、六书、氏族等目,已见于郑樵《通志》的《二十略》,节义、道统、方外等目是王圻所创立的,反映了明朝思想领域的变化及统治者思想统治的特点。
王圻于各门之下,有的也增设了细目,反映了当时一些迫切的社会问题。如关于水利,凡例第四条说:“水利乃国家大政,而水利之最巨者,在北莫如黄河,在南莫如震泽,前考皆未备。今别述黄河、太湖二考,附水利田赋之后,俾在事者得以按迹而图揆。”水利问题,治黄和开发三吴水利是其中最重要者。因此,他在该书《田赋考》中写了黄河上中下三篇、河渠上中下三篇,在《国用考》中写了漕运上中下三篇,海运一篇,目的是“俾司国计者稽焉,庶足以备不虞”。这反映了作者的历史观,具有鲜明的时代感。晚明实学思潮的兴起,渗透于思想文化各个领域,人们追求“有用”之学,讲究经世致用,显然王圻也受到这股学风的影响,成为他撰修这部书的指导思想。
王圻是一个知识渊博又有明确治史目的的史学家,他十分重视辽、金典制,凡例中指出“宋真以后,辽、金事迹十居六、七。旧考削而不入,岂贵与乃宋相鸾子,故不乐叙其事;抑宋末播迁之际,二国文献不足,故偶缺耶?然舆图之沿革,祥异之昭垂,及政事善恶之可为戒法者,恶可尽弃弗录。余故摭其大节,补入各目下,事则取之史乘,序则附之宋末。”王圻能够如此重视辽、金事迹,可谓史家卓识,也反映了他深刻的历史认识。
王圻善于利用历史文献,曾搜集了大量的史乘和名家文集以及当时存留的“往牒及奏疏”,据事节录,编次成书。因此,《续文献通考》收录材料较多,尤其是明代部分更为丰富。该书卷首载温纯序文也称王圻“肆力搜罗,且四十年,遂成此考”。由此可见,该书史料之繁富是一大特色,但也显现出该书在体例和内容上的杂乱。不过这部典制史巨著仍有很大价值,也代表了明代典制史撰述上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