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面对底层文化形式的兴起,英国文化精英主义批判和法兰克福学派文化工业批判都表明了对于大众文化的否定和失望,他们坚守文化的理想主义性质和精英主义立场。虽然看出工业技术对文化的影响并由此产生了文化的新形式,但却看不到文化的物质性和实践性,囿于文化的精神独立性而不能自拔。因此,他们还是将文化主体局限于知识分子,看不到真正的文化主体即劳动群众的存在意义和价值,从而在人类文化解放和自由方面陷入悲观主义的论调。
实际上,随着工业社会的深化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工人阶级的物质、精神和政治力量得到了凸显并继续提高,而无产阶级的大众文化虽然含有一定的缺陷和不足,但毕竟反映了工人阶级的力量、诉求以及文化主体的特质。由于长期以来对文化和文化主体的误解,人们对于文化内容和主体性的认知存在错误。因此,纠正这种误解,阐发文化的物质、精神和政治属性,树立文化的劳动群众的主体性,用以正确认识大众文化的价值和力量,是工业化时代和科学技术发展的必然要求。而要完成这项任务,必须对大众文化的含义进行新的解析和说明,这就要求我们既要重新认识“文化”的内容属性,也要重新认识文化的主体性,这两个问题是科学认识文化与大众文化问题的前提条件。
威廉斯较好的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从而为他的文化主体性理论准备了思想资源,打下了坚实理论基础。关于“文化”的含义,威廉斯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他指出,文化的定义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应该包括三个主要组成部分:一是理想型的,主要是指使人类走向完美的绝对或普遍的价值系统;二是文献型的,文化作为知识的载体,记录了人类的思想和经验;三是生活类的,文化是整体生活方式的描述,它存在于风俗习惯和日常行为当中。关于这三种类型之间的关系,威廉斯坚持整体论的解读,这深刻地影响了伊格尔顿,下文将对此作详细介绍。
在威廉斯这里,文化是理想或理念系统、文献知识和生活方式的统一,这种统一不仅是共时性的,而且也是历时性的,是文化各类要素之间互相影响和发展的动态过程,是人类生活实践和交往关系的总和,它构成了人类的普遍经验。文化是社会和历史的产物,是在人类实践活动产生并不断发展的过程中人类的存在方式。正因为文化是人类的普遍经验和实践活动的总和,因此,社会大众由于其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必将成为文化的主要主体和实践者,大众文化不仅是文化的组成部分,而且还应该是社会文化的重要有机成分,缺乏了人民大众这一文化的基础主体,文化必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通过对文化和文化主体进行重新定义,威廉斯极大程度上纠正了精英主义对大众文化的偏见,他对文化精英主义进行了批评与解蔽,指出文化是一种民有民享的存在,而不是精英分子单独思想的垄断。作为人们整体生活方式的总和,文化既包括人类的观念活动,也包括经济活动,必然包含物质性的要素,“物质因素是文化的应有之义”①。威廉斯在反对精英主义将文化抽象化和精神化的同时,高扬文化的物质性,提出了“文化唯物主义”的理论,同时将文化的主体归根于人类总体,指出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都是人类主体感觉经验和意识结构的产物,文化是历史与具体的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