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都塞意识形态理论的影响下,伊格尔顿在一定程度上也承认意识形态的虚假性,“首先,意识形态不是一套教义,而是指人们在阶级社会中形成自己的角色的方式,即把他们束缚在他们的社会职能上并因此阻碍他们真正地理解整个社会的那些价值、观念和形象”①。在这里,伊格尔顿实际上还是认为意识形态以一种虚假的想象性的关系去塑造社会主体的社会意识。但他同时又指出,意识形态同样包含着真实性的因素,它与社会的权力结构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甚至其虚假性正好体现了意识形态与社会现实权力的勾联,是意识形态在阶级社会的一种功能性的展现。
伊格尔顿在坚持唯物史观的基础上,遵循社会物质生产方式对于社会关系的规定性以及对于社会意识的决定作用,所以必然会坚持意识形态的阶级属性以及政治意义,也就是说,伊格尔顿坚持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因此必然会关注意识形态与经济基础各层次和上层建筑各区域之间的多重结构的复杂关系。伊格尔顿对意识形态范畴复杂性的充分考虑在相当程度上来自他对意识形态的政治功能的重视,因为正是在政治功能或“组织人类的实践生活”的层面上,意识形态似乎更注重目的而不在乎手段。应当重视的是,意识形态的这种政治性或者政治功能使主体得到了充分的能动性,以有效地发挥作为观念上层建筑的意识形态对于社会现实基础的巨大作用。或许正是这种政治功能体现了意识形态的虚假性,既然意识形态掩盖了现实中的阶级矛盾和冲突,是一种谎言和欺骗,所以为了维护这种谎言和统治阶级的利益,意识形态就更需要扭曲现实,制造假象,继续迷惑人们的认识,以便更好地发挥其政治功能。
伊格尔顿从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关系的基本立场出发,参照各种意识形态概念,论证了意识形态虚假性的含义及其效果,并指出了意识形态的虚假性中也包含着真实的要素,这种虚假也是一种真实,是权力结构的真实反映,是为了进行真实斗争而采取的策略。因此,伊格尔顿最终将意识形态及其虚假性置于意识形态的政治批评之中加以界定,最终为充分发挥意识形态批判的力量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二)“经济基础—上层建筑”释义结构
从某种意义上说,特拉西创立的包含唯物主义和经验主义成分的“意识形态”概念,成为马克思确立意识形态现代语境的一个背景。马克思首次将这个词看作一个哲学概念,并开辟了意识形态研究的对象以及方式,“无论如何,直到最近几十年,意识形态的研究,无论其企图如何,在很大程度上都是那些以某种方式把自己与马克思主义联系在一起的人们的保留地”①。伊格尔顿也是在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的启示之下,尝试建构了自己的意识形态思想,而这种启示使得伊格尔顿认真追询了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的结构,也就是经济基础—上层建筑这一意识形态的解释框架。
特拉西创造了“意识形态”一词,这个在当时积极进步的概念经由拿破仑的曲解和污蔑而变得面目全非、抽象空洞。意识形态被意识形态家认定为是有助于社会改革进步的真实意识,但拿破仑政府在宗教势力的鼎力支持下向帝制统治演变时,和这些意识形态家的矛盾变得不可调和,并赋予了意识形态否定和贬义的色彩,使“意识形态家”这个指称兼具“意识形态家”和“空想家”两种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