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意识形态的主要特点之一就是“虚假性”,这在马克思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曾有经典表述。可见,早期马克思主要是就否定意义上阐释意识形态概念,其中“虚假的观念体系”是其基本含义之一。马克思在书中反复指出,德国哲学是要从“天上到地上”,而我们则要从地上即从现实的基础出发。“意识形态虚假性的基本规定无疑地主要是指其‘颠倒性’,即它根本地颠倒了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生活和观念之间的关系,不是从生产、生活的实践出发,而是从幻想的观念出发,甚至以观念代替现实。这里所说的‘虚假’,主要指没有把观念摆在适当的位置上,以致从根本上混淆了主宾、头脚。这种规定本身无疑含有价值上的否定意义。”①关于“虚假意识”的问题,据考证,马克思本人并没有明确使用过“虚假意识”这一词语,最早的使用者是恩格斯。在1893年恩格斯给弗朗茨·梅林()的一封信中,提到过意识形态是一种虚假意识,并且解释意识形态之所以是虚假的,是由于“推动它的真正动力始终是它所不知道的,否则这就根本不是意识形态的过程了。因此,它想象出虚假的或表面的动力”②,这句话充分揭示了意识形态虚假性的原因所在。伊格尔顿继承了这一思想,在作为表征的意义上肯定虚假意识的存在,正如他在访谈中明确宣称的那样:“确实认为存在某种对应于虚假意识的概念的东西。”①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马克思与恩格斯“第一次明确地在思想史上确立了批判性的意识形态的意义域”②,但“意识形态”术语的内涵却并未确定下来,“意识形态”一直作为一个争议的范畴而存在,成为马克思、恩格斯以后,各个时代意识形态理论家们无法回避的主题。在借鉴《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意识形态思想的基础上,他们从不同的视角对意识形态理论进行了多方面的考察与反思。可以说,《德意志意识形态》文本为意识形态理论的探讨与研究提供了经典而充分的素材。伊格尔顿认为:“意识形态与历史,或者意识形态与文本的图式关系,存在着许多循环的变量、许多不同的模式以及许多不确定因素。”③这在一定程度上为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如果意识形态等于“虚假意识”,那就等于说人们普遍生活在“虚假意识”当中,这显然不符合历史事实和我们生活的实际状况,“意识形态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幻觉,而是一种活生生的现实存在,是一种积极的物质力量,它至少必须有足够的认知内容,以组织人类的生活实践”④。
也就是说,即使是颠倒反映的“虚假意识”,并不是完全幻想出来的东西和人为加工的产物,也是在物质生产关系即整个社会物质结构的基础上产生出来的。例如,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必然会生产出“商品拜物教”,这种“虚假意识”,恰恰反映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真实关系和需要。当然也不能说意识形态一定是真的,意识形态有时候确实表现为一种系统的歪曲,它与真实的社会历史真相不是直接对应的关系,甚至在形式上还处于对立的地位。阿尔都塞就较为深入的揭示了意识形态的这种虚幻的特征。
阿尔都塞认为,意识形态从根本上讲并不是对世界的描述,而是表明“我”与世界的生活关系的暗示和表象系统,是将人建构为社会主体的一种特殊表意实践,它并不是针对世界的真实,而是对于人的思想行为的塑造。按照阿尔都塞的说法,意识形态把社会行动者建构塑造为人类主体,让个体获得一种虚构的角色,并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识和“中心感”,并在这种自我意识的基础上来确定个体的社会功能、角色和形象,保证生活的“正常”进行,个体感受不到这只是一种虚幻的表象,这种虚幻的象征给人以希望和安全,并为人提供服从社会秩序和阶级统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