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尔顿解释了马克思对于意识形态“虚假性”认识的发展,在这一点上,有些类似于阿尔都塞的“认识论断裂”,即将青年马克思与后期马克思的意识形态观点截然分开,“对于像后期的卡尔·马克思这样的思想家们来说,意识形态与其说是一个思想问题或话语问题,不如说是阶级社会本身的客观结构”②。实际上,这就转变了对于马克思的虚假意识形态的理解路径。伊格尔顿进一步补充阐释了马克思意识形态观点转变的原因: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论证了资本主义剥削的秘密,劳动和劳动力的价值被工资关系扭曲了,人们之间的真实社会关系被“商品拜物教”伪装和掩盖起来,原来的虚幻意识形态现在成为社会历史存在,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结构上的必要的环节。“意识形态的错觉不仅是扭曲了的思想观念或‘虚假意识’的产物,而且也可以说是资本主义社会本身的物质结构所固有的东西。”③也就是说,资本主义的物质结构需要相应的意识形态的维护,并且在物质结构的生产和再生产之中,意识形态一直参与其中,物质生产方式内在的包含了意识形态的生产,这就限定了意识形态的内容,伊格尔顿在此基础上理解并建构了意识形态的理论体系。
这也就说明,资本主义社会本身不但要扭曲人们对它的本质的认识,而且这种扭曲恰恰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结构的固有组成部分,即这种认识论上的扭曲是资本主义社会结构的本质特征之一。伊格尔顿认为资本主义之所以没有把它的本性显露给我们,也是其本性使然,而意识形态将一种虚假的意识或幻象显露给我们,也是它固有的本性,“在马克思眼中资本主义无论怎样以自己的现代性为傲,它都充满了奇异的幻景和拜物教的狂热,以及一戳就破的肥皂泡般的神话和盲目的崇拜”①。这就是说,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在其本质上就是资本主义生产和再生产的产物,它生产的意识形态掩盖了资本主义的本质,是虚假的反映,但是这种虚假的意识形态反映尽管是虚幻的神话,却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真实属性和功能。对伊格尔顿来说,与意识形态的虚假性相比,其背后显露的东西更加具有价值,正是这些背后的意义,才是资本主义本质的内涵所在。伊格尔顿更加看重的是作为虚假意识的意识形态的这种“显露”意义,而并不太关注“显露”过程中的“虚假”与否问题。
对于意识形态的内容问题,伊格尔顿所关注的重点不再是虚假的问题,即关于意识形态的认识论问题,他更加关注的是意识形态背后的内涵与意识形态的效果和功能。其实他这种激烈地反对虚假意识形态的态度,主要是希望寻求意识形态更为动态的解释方式,并试图从这种封闭的理论程式中解放出来,而着眼于意识形态更为现实和实际的意义,即从社会学维度上来认识意识形态的实践功能。他总结道:“我用‘意识形态’约略地意谓我们所说的和所信的东西与我们居于其中的社会的权力结构和权力关系相联系的那些方面。”①这句话表明,伊格尔顿对于意识形态的关注重点已经开始从认识论维度转向了社会学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