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的叙事十分宏大,从文明的起始一直谈到人类的现在和未来……这些都与阶级斗争的历史紧密交织,却不能以‘阶级斗争’四个字就一言以蔽之。”②由此为鉴,他认为我们也应该区分意识形态的特殊性,而避免其泛化。在伊格尔顿的理论体系中,尽管他将“一切的批评”在某种意义上都视为政治批评,都与意识形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意识形态只是社会结构和社会关系的一个重要因素,而绝非全部因素,意识形态的功能也不是万能的,社会秩序的稳定和维护也须要其他的因素。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把世界看得一团漆黑是错误的。不过,倘若以为是某种全能的意识形态造成了我们的困苦处境,那也是错误的。”因为人们对于一种社会结构和社会统治的服从,并不一定是完全的受制于意识形态的内容,“人们之所以驯服地默认某种无道的社会制度,绝不一定是他们服服帖帖地内化了这个制度的价值……人们为什么选择同一条路线,还有更无聊猥琐的种种理由,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他们太忙,要为孩子、工作操心,因为他们被反对一个具体政权所带来的后果吓坏了”①。也就是说,人们对于个人生活的关心也成了不反抗社会制度的因素。在这里,伊格尔顿指出当前资本主义并非获得了全部人的认可,但是它之所以能大行其道,还是与社会大众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状态有关,也与他们的自身利益有关。伊格尔顿认为,在反抗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过程中,一方面需要揭露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与资本家及其政府的联系,另一方面也要注意反抗的方式,如果因为反抗资本主义的运动方式不合适,造成了不良的影响和后果,那么,不但会遭到统治阶级的反对,同样也会遭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反对。因此,伊格尔顿的激进的文化批判主要还是从文化批判及意识形态批评方面入手,而不单单是强调马克思主义的暴力革命思想。
伊格尔顿反对当前意识形态批判理论的思路,更加拒斥意识形态终结论,他在坚持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批判的基础上,强调文学意识形态的功能及其意义,在他看来,文学“与所有成功的意识形态一样,主要是借助形象、象征、习惯、礼仪以及神话来传播的”①,力图开辟意识形态批判的新领域和新局面,以更有效地促进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
伊格尔顿认为一切的批评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政治批评,强调意识形态批判的重要性,从更深层次对社会生产方式和权力关系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考察,在现实关怀的立场上,针对现实社会问题,通过意识形态批判来促进人类的解放。在这种意识形态批判中,伊格尔顿坚持了马克思意识形态的基本方法,即在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框架中看待意识形态的内涵及其功能,“要理解一种意识形态,我们必须分析那个社会中不同阶级之间的确切关系,而要做到这一点,又必须了解那些阶级在生产方式中所起的地位”②。对于伊格尔顿而言,正是因为立足于物质生产和生产关系的基础之上,意识形态批判才具有较为深厚的现实性和批判性,成为人类解放斗争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对伊格尔顿而言,意识形态是一种信念,但人们在日常生活处于一种日用而不知的境遇之中。意识形态也是一种方式,其中包含感觉、观察与相信等非理性形式或感性情感内涵。意识形态还是一种与社会权力相关的话语再生产实践。通过探究文本生产的复杂性与动态性、身体感性审美理论的社会历史深刻性,伊格尔顿揭示了意识形态的多元性内涵,并探寻到意识形态批判理论的真正目标,即实现人类解放,由此提出当今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发展方向和首要任务,即从意识形态上破除资本主义的思想统治,走向人类的真正解放。
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理论立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现实过程,通过考察社会矛盾的关系,说明意识形式生产的认识论过程及其根源,揭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虚假性,证实资本主义的文化欺骗与思想麻醉的功能,为意识形态理论的发展奠定重要的基础。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与各种新的意识形态理论的出现,意识形态理论突破了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的原有范畴,成为涉及社会各个方面的话语系统与象征视域,这就使得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受到社会现实与最新理论的双重挑战。在这种新的社会情势下,正确说明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与当今社会现实及最新理论的复杂关系,是影响到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及其整个理论丰富与发展的重要问题。
伊格尔顿的意识形态批判理论在反思社会现实与当今意识形态理论的基础上,阐述了自己对意识形态的深刻反思,拓展了意识形态研究的领域。通过把文本理论、审美理论、结构主义理论、后现代主义理论等思想要素纳入意识形态的理论视域,将这些最新的社会科学成果融入意识形态范畴,以此消解马克思主义传统意识形态理论与当前各种意识形态理论的激烈对抗,并试图在二者之间提供一种对话的可能,这对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无疑是一次勇敢的尝试。同时,通过对当今资本主义各种现实问题作出深刻理论分析,伊格尔顿指出这些现实问题,尤其是各种文化问题背后的意识形态内涵,以深刻的意识形态理论思维来分析当今的各种社会问题,这极大地增强了意识形态理论的现实批判力,这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介入当今资本主义社会,指导社会主义运动提供了一种较为新颖且有效的思路。①
既然意识形态批判能够实现人类的解放,那么,在现实生活中,如何实现人类的解放呢,伊格尔顿将人类的解放转化为构建“社会主义新主体”的诉求,这个问题将在本书第五章中进行具体阐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