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尔顿始终认为文学文本的价值最终还是要由意识形态来决定的,文学文本必须给人类以希望,这就是文学文本的最大的价值。即便在当前资本主义统治日益加强的社会形势下,文学文本的价值必须保持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保持对未来社会的向往。伊格尔顿认为只有这样,文学的价值才能得到展现,“在缺乏真正的革命艺术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像马克思主义一样敌视自由资产阶级社会的萎缩价值的极端保守主义,才能产生出最有意义的文学出来”②。或许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什么伊格尔顿不断地对资本主义社会进行激烈批判的原因,这是因为他要从对当下社会的批判中来实现其文学文本的价值和意义。
伊格尔顿立足文本生产,深刻揭示意识形态生成的动态性,文本是一个语言学概念,原意指文字的编制物,是作品意义的物质载体。随着文学批评理论、结构主义理论与后结构主义理论的兴起,文本这一术语的内涵也日趋复杂起来。文本被视为一种语言表层结构,一套符号体系,一种借助于语言符号来进行的意指实践,甚至是一切具有表意功能的语言符号以及类语言符号,以至于德里达认为:“文本之外,别无他物。”①这既勾勒出文本概念的广泛特征,也证实了这一概念的模糊性。
对伊格尔顿而言,“文本”原意是指一种文学文本(Text),但后来他突破了文本的文学范围,将其扩展到多重领域,并考察文本生产的具体过程及其产物。文本生产涉及多种要素的互相作用,基本包含一般生产方式、文学(文本)生产方式、一般意识形态、审美意识形态、作者意识形态与文本六个要素,这六个要素之间互相影响,互相斗争与联合,共同促进自身与对方的生成与变化,从而影响整个社会意识形态变化。伊格尔顿将意识形态与文本生产结合起来,力图在文本生产的复杂性语境中,揭示意识形态生成的动态性与矛盾性。
意识形态虽然是文本加工的对象,但文本与意识形态并不直接对应,而是一种扭曲了的关系,意识形态以变形的方式存在于文本之中并经由文本生产而产生出来。他指出,文本与意识形态生产过程主要分为文本的物质性生产、文本意识形态的生产与文本的意识形态解读三个密不可分的方面。
文本生产是一种物质性生产过程,其生产要受物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制约,“作为一件人工产品、一种社会意识的产物、一种世界观的文学(文本),属于一种制造业”②。文本是一种文化精神或思想意识的物质载体,同其他商品生产一样,文本生产及其过程是一种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也是一种生产关系的生产。伊格尔顿指出,文本生产的物质属性方面同样受到生产力的制约,其生产形式与产品形式随着生产力的变化而改变,使其背后蕴藏着的意识形态生成处于一种动态的过程当中。
伊格尔顿将文本生产作为一定社会生产方式的内在组成部分,揭示文本及其意识形态生成过程中的物质性与实践性。从历史性维度来考察,包含着意识形态生产的文本生产不仅是一种上层建筑的生成过程,而且是经济基础的生成过程,即“占主导地位的文学生产方式,再生产出占主导地位的一般生产方式”①。在这一生成过程中,意识形态内容与表现方式随着文本的生产方式的变化而生成与变化,进而体现为一种动态的过程。
文本、意识形态与历史真相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意识形态不只是对历史现实的一种直观的镜式反映,而是一种历史的隐喻与象征,文本生产中的意识形态生成并不是纯粹主流意识形态的形成与发展,还是一个各种意识形态不断斗争与妥协的过程,充满了竞争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