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临终前,安排霍光、金日確、上官桀、桑弘羊与田千秋五人辅佐昭帝。⑤金日碑早亡,田千秋虽为丞相,职在治外,但对霍光言“唯将军留意,即天下幸甚”,公卿朝会“终不肯有所言”,听任霍光处置,霍光亦“以此重之,每有吉祥嘉应,数褒赏丞相”。⑥因此,元凤元年谋反事发前,主持朝政的只有霍光与上官桀、桑弘羊三人而已。后两人反逆丧命,便只有霍光一人独力支撑朝政。所谓“朝无旧臣”的一层含义当指此。
另据《汉书·百官公卿表下》,元凤元年,诸卿变动颇多,前人略有提及,但乏深论。①具体说有“光禄勋并右将军”张安世,告发谋反的功臣谏大夫杜延年任太仆,太中大夫刘德任宗正,壶信为执金吾,中郎将赵充国为水衡都尉,贾胜胡为左冯翊。而此时已经在任的有大司农杨敞、廷尉王平、太常江德、卫尉田广明、少府徐仁。②诸卿一级的官员均由皇帝拜授,依当时情势,人选当是出自霍光胸臆。
诸人中事迹可考者,或为霍光故吏,或与霍光立场一致。杨敞是霍光的故吏,曾入霍光幕府,做过军司马,史称“霍光爱厚之”。③而“首发大奸”的杜延年,原先亦是霍光的属吏,不仅因此裂土封侯,擢为太仆,还获“右曹给事中”加官④,得以出入禁中。赵充国此前曾任车骑将军长史,昭帝时“武都氐人反,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将兵击定之”⑤,车骑将军当是金日確,而大将军则是霍光。《汉书·百官公卿表上》说:“护军都尉,秦官,武帝元狩四年属大司马,成帝绥和元年居大司马府比司直。”大司马改为大将军时当属之①,故赵充国亦是霍光故吏。刘德虽非霍光故吏,但亦是霍光信任并极力拉拢的对象,谋反事平后,参与“杂案上官氏、盖主事”,盖长公主的孙子曾向刘德申诉,“德数责以公主起居无状”,显然,对此案的态度与霍光一致。刘德妻死,“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遭到拒绝,因此刘受到弹劾,并被免为庶人。②霍光笼络同党,排斥异己之心十分明显。
而田广明能历经此事而任卫尉不改,掌未央宫守卫要职,一定是与霍光同心同德。王平任廷尉前为军正,负责军中执法,隶属将军幕府③,当时有大、左、右三将军,究竟属于哪一位,已难分辨。不过,谋反事平后,他仍任廷尉,应受到霍光信任。事后有不少相关案件,均需要廷尉审理。
值得注意的是,谋反平定后,担任御史大夫的是王欣,此人《汉书》卷六六有传,但对其御史大夫任上的活动,未置一词,恐非无意,御史大夫寺当在其任上外迁出宫。的确,在处理谋反的后续案件中,史书中两度出现了侍御史④,恐不能说是巧合。“侍”与“御”含义有相同的一面,古人常说“御,侍也”⑤,有时两字甚至可互换。⑥文献中“侍御”亦常连用,表示动作或一类职事。①侍御史当是御史大夫寺外迁后,针对留在宫中的御史而采用的称呼。②
《汉书·霍光传》云:
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墙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③
霍氏亲党遍布朝廷的局面自然并非一蹴而就,必经长期的经营。其中平定了燕王盖主谋反,清除政敌,霍光独揽中朝大权,乃是加速这一局面形成的关键契机。而且不仅是霍氏子弟与姻亲,如上文所示,其故吏、亲信亦开始把持诸多关键职位。班固所说的“自昭帝时”的决定性年份恐怕就是元凤元年(前80年)。①
还有一件蹊跷事,《汉书·昭帝纪》元凤二年(前79年)四月,“上自建章宫徙未央宫,大置酒”。⑤前文不载昭帝何时迁到建章宫。
御史大夫寺迁到宫外,仅留御史中丞与十五名侍御史在宫中,对后来整个机构职掌演变的走向有相当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