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谋反案是霍光执政道路上的转折点,靠他人告密侥幸平定了谋反,武帝临终安排的辅政大臣,在宫中仅剩霍光一人,他借助对谋反者家属的处理,打击了丞相田千秋,从而进入了一人擅权的时期。
事后处理谋反首恶的家人以及窝藏者上,霍光毫不手软,甚至对于没有贯彻其意旨的大臣亦不放过。《汉书·杜延年传》载,谋反案发,桑弘羊子桑迁逃亡,为桑弘羊故吏侯史吴所匿,后桑迁被捕,伏法,侯史吴入狱。适逢有赦令,廷尉与少府力图从宽,欲以赦令免除侯史吴罪,侍御史重核此案,认为不得赦,并因此劾廷尉与少府宽纵谋反者,因少府徐仁为丞相田千秋女婿,丞相召集中二千石、博士会议侯史吴当定何罪,“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霍光因此认为丞相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并将廷尉、少府下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赖杜延年争辩得以没有牵连到丞相,不过,廷尉与少府还是因此丧命。卷入此案,亦遭腰斩的还有左冯翊贾胜胡,时间是在元凤三年(前78年)四月①,上距谋反事发已近两年。班固用此例来说明“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②孟坚的看法不免皮相,霍光此时持刑罚严,自是要根除与谋反有牵连者,并借此警告他人。此事当是霍光执政中颇为关键的一举,借此沉重打击了丞相田千秋,使得自己成为朝政的实际主宰。霍光死后,任宣对霍禹论霍光在世“持国权柄,杀生在手中”时,举以为例的主要就是此三人“坐逆将军意下狱死”。③
同时,这一事件也成为霍光借以清除异己,扶植亲信,壮大势力的契机。《霍光传》云:“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这只是初步的处置①,随后还有进一步的动作,前人对此事件措意不多,在霍光执政历程中,此事的意义不可低估。
此次谋反为内外勾结,居中者多长期活动于宫内。昭帝姐姐鄂邑长公主是“共养省中”“居禁中,共养帝”②,上官桀武帝末就任侍中,逐渐迁至太仆③,昭帝即位后辅助霍光领尚书事,“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④。上官安担任的骑都尉掌羽林,亦可出入宫省。据《昭帝纪》平定谋反后所下诏书,参与此事的还有“谒者杜延年”,而桑弘羊武帝时亦曾任侍中,自后元二年(前87年)担任御史大夫,至事发,出入宫中也已经七年,羽翼颇多。追随这些人的党羽一定不少,上官桀妻父所宠爱的充国,便是“太医监”⑤,不过是见于记载的一例。事后所颁诏书称“其吏为桀等所洼误,未发觉在吏者,除其罪”⑥,除罪或非虚言,但不等于放任与诸首恶有各种牵连的人员继续在宫中活动。霍光在铲除首恶之后,必定对宫省人员做过一番彻底的清洗,桑弘羊盘踞七年之久的御史大夫寺自是重点之一。
据《盐铁论》,桑弘羊手下的御史与他的政见一致,坚持盐铁官营与酒榷、均输,为国兴利,霍光最终部分采纳了贤良文学的意见,“罢榷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卖酒升四钱”①,自然会与桑弘羊产生分歧。这当是促成桑弘羊加入反霍光队伍的一个重要原因②,再加上霍光亲信杨敞占据了桑弘羊长期把持的大司农一职。③两人的矛盾在盐铁会议前后集中显现。事发后霍光将御史大夫寺连同大部分御史逐出宫,亦是消除异己势力影响的一招。
《汉书·张安世传》云:“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霍)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④其职任,用后来昭帝褒奖他的诏书原话,是“辅政宿卫”。所谓“朝无旧臣”就是霍光借此事件重新洗牌后所出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