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学者都指出,西汉朝廷受计的机构主要是丞相与御史大夫,之所以多又相信西汉时期皇帝亦亲自受计,主要根据是《汉书·武帝纪》记载的武帝朝元封五年(前106年)、太初元年(前104年)、天汉三年(前98年)与太始四年(前93年)四次受计之事。
检《汉书》,西汉时期皇帝亲自受计的情形,见于记载的仅上举武帝时的四次。有学者认为宣帝黄龙元年(前49年)亦属此类①,恐不确。按《宣帝纪》,该年二月诏书中批评道,“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并云“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要求“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查计簿”云云,只说明宣帝觉察到计簿上的问题,并要求御史加以追查,不能证明宣帝亲自参加了受计。郡国的计簿呈送丞相与御史府后,皇帝经由两府了解其具体内容,是很自然的。而宣帝,如《汉书·循吏传序》所言,“繇仄陋而登至尊,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89/3624),对官场上的不良风气也了然于胸,故能下诏核查。
这四次武帝亲自受计的时间有三次是在三月,太初元年那次应是在正月,并非年底;地点则三次在泰山,一次则在甘泉宫。泰山的三次均与祭祀明堂连在一起,具体祭祀的是太一、五帝、并配以高帝,与郊天类似②,均属非同寻常的举动,与之相伴的受计亦不是常态。在甘泉宫受计,则是因为柏梁台失火,不然要在柏梁台进行。此台起于元鼎二年(前115年)①,目的与求仙有关。②受计柏梁台恐也带有通天神的目的。泰山受计的出现,应与武帝元封元年(前111年)封禅大典后的安排有关。封禅后诏书中说:“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③修建了诸侯的住所,打算将祭祀泰山定期化,为接受诸侯朝觐做好了准备。武帝在位的其他年份,以及其他皇帝统治时期,均无类似记载。考虑到这四次受计的特殊性,并不能因此便认定皇帝受计是正常活动。①恰恰相反,西汉时期,皇帝受计乃是偶一为之的罕见举动,正常情况下,负责受计的是丞相与御史大夫。
来看看汉宣帝时的两则材料。《汉书·循吏·王成传》载王成为胶东相,治甚有声,受到宣帝褒奖,地节三年(前67年)宣帝曾下诏表彰,称其辛勤工作“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王成后来未及征召重用,因病卒官。随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89/3627)
宣帝向上计官吏了解政令得失是让丞相御史来询问,而非自己面见,看来当时并无皇帝亲自召见计吏之举,不然无须假手丞相御史。另有一事亦发生在宣帝朝。《汉书·循吏传》载,五凤三年(前55年)黄霸任丞相,时京兆尹张敞官舍的鹞雀飞集至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张敞向皇帝奏黄霸事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