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房本希望让自己的弟子出任刺史,在外试行考功法,自己能够“通籍殿中”,随时进入殿中,面见元帝,汇报试行的结果,以免信息被阻断,无法上达天听。不过,因为石显与五鹿充宗嫉恨京房,不希望京房在元帝侧近,故建议元帝直接任用京房为太守,亲自实行考功法。京房无法扭转局面,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求不要隶属于刺史,并能任用外郡人,对千石以下的官吏自行考课,且年底可以乘坐传车入朝奏事。元帝开始是同意了京房的请求,不过,很快就又收回了成命。因与石显、五鹿充宗有矛盾,京房早就预料到会有此结局,所以建昭二年(前37年)二月朔,拜为太守后便上封事,利用卦象提醒元帝:
辛酉以来,蒙气衰去,太阳精明,臣独欣然,以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阴倍力而乘消息。臣疑陛下虽行此道,犹不得如意,臣窃悼惧。守阳平侯(王)凤欲见未得,至已卯,臣拜为太守,此言上虽明下犹胜之效也。臣出之后,恐必为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愿岁尽乘传奏事,蒙哀见许。乃辛巳,蒙气复乘卦,太阳侵色,此上大夫覆阳而上意疑也。己卯、庚辰之间,必有欲隔绝臣令不得乘传奏事者。
据该封事,京房拜太守的日期应该是二月己卯(十六日),并非二月朔(甲子日),到辛巳(十八日),他复算卦,发现“气复乘卦,太阳侵色”,认为己卯、庚辰(十七日)两天中必有人想不让他乘传回长安奏事。果然,他还没有离开长安,元帝便“令阳平侯(王)凤承制诏房,止无乘传奏事”
(75/3164),收回了原先赋予的特权。京房大概是不甘心,东出长安,到了弘农郡的陕县,再次上封事,揭露了一定要将他外放任太守的隐情:
臣愿出(弟子)任良试考功,臣得居内,星亡之异可去。议者知如此于身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试师。臣为刺史又当奏事,故复云为刺史恐太守不与同心,不若以为太守,此其所以隔绝臣也。(75/3165)
元帝朝试行考功法上的争夺,实际是京房与石显、五鹿充宗双方围绕皇帝获取信息渠道的争夺,焦点便是刺史奏事。石显与五鹿充宗为了彻底隔绝京房与元帝之间的信息往来,连刺史也不能让京房担任,而只让他去做太守,京房本想从元帝那里获得太守奏事的特权,结果最终也被否决,可见“奏事”本身依然有面见皇帝的可能,尽管也并非必然,所以京房一开始应元帝要求提供弟子名单时,是希望由弟子外出任刺史,自己则能通籍殿中,随时出入宫禁,面见元帝,传递讯息。
《京房传》详述的考功法上的拉锯战,显示“奏事”在为皇帝提供信息上作用关键,因而双方激烈争夺。刺史乃是每年年底要来长安奏事的官员,太守则无此职责,只能靠皇帝下诏特许。京房只是在占据刺史职位上不成,才退而求其次,希望赋予太守特权,最终亦折戟落败。不过,刺史年底奏事京师,皇帝召见却非制度化的程序,并没有保障,所以京房才渴望拥有“通籍殿中”的资格。制度上刺史奏事的对象当是尚书。关于此点,比较明确的记载见《汉书·游侠·陈遵传》:
(哀帝末或平帝时,陈)遵耆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刺史大穷,候遵沾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从后阁出去。遵大率常醉,然事亦不废。(92/3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