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封文书的帝玺,传国玺之外,皇帝另有六玺①,东汉一朝是由符节令属下的“尚符玺郎中”保管。据《续汉书·百官志三》本注,符节令“为符节台率,主符节事。凡遣使掌授节”。“尚符玺郎中,四人”,本注曰:“旧二人在中,主玺及虎符、竹符之半者。”还有二百石的符节令史,“掌书”(后汉志26/3599),亦在皇帝身边工作。“旧二人在中”的“中”,应与“中官”的“中”同义,均表示在皇帝贴身处任职。符节台与尚书台均“文属”少府(后汉志26/3600),但各为独立机构,互不统属。皇帝下发文书需要玺封,应由尚符玺郎中负责,无关尚书台,且该台亦握有给使者授节之职,皇帝完全可通过此台用玺封缄文书,然后直接遣使传送玺书,不经过尚书。应劭在给《汉书·酷吏·严延年传》(宣帝时)“后左冯翊缺,上欲征延年,符已发,为其名酷复止”作注时说:“符,竹使符也,臧在符节台,欲有所拜,召治书御史符节令发符下太尉也。”(90/3670、
71)应劭所云当是东汉的制度。西汉一朝太尉不常设,武帝以后多改称大司马,东汉以后才常设。②而治书侍御史,按胡广所说,是始于西汉宣帝时(后汉志26/3600),《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只出现了“御史治书尚符玺者,有印绶”(19上/743),此时“治书”尚是动词,未正式变为官称。治书侍御史作为专称,东汉以后才固定下来。③若此推论不误,东汉的这种拜官方式,就无须通过尚书,尽管在提名阶段,尚书可能会参与。
如所周知,东汉时期,部分儒生出身的官员,与外戚,特别是宦官之间产生长期纷争,其中外戚有时会成为儒生联合的对象,如桓帝时的窦武与灵帝时的何进,儒生大多视宦官为死敌。宦官实际是皇帝的延长线,而儒生则主要是官僚统治的代表,外戚常常站在皇帝或太后一方,与儒生争斗,但有时亦会与儒生联手,遏制乃至试图消灭宦官。儒生敌视宦官,实际是想遏制宦官背后的皇帝。攀附宦官的外朝官员也不少,正如宦官亦有好人一样,实际难以简單按照出身、官职来区分善恶。再加上皇帝与太后,几方之间的争夺,贯穿东汉中期以后朝廷活动。通过什么途径来任命官员,给哪些人封爵,经常成为各方争执的核心,而尚书亦因处在内外交接的要津,文书上奏下达多经其手,备受瞩目,变为各方争夺之地。
关于东汉政治史,学界研究颇多,分歧亦明显。一种看法是强调尚书台与宦官的作用,后来又有所谓“尚书体制”之说,并认为三公形骸化①;另一种看法则依然认为三公、将军在政策形成中居于核心地位,尚书台不过是从政策决议完成到审议、裁决,从裁决到实施的文书传达过程中衔接各阶段的动脉②。两说或有各执一端的问题,且××体制的看法,有将动态过程简單化之嫌。三公、将军、尚书台、宦官与皇帝共同构成朝廷统治群体,其间的关系起伏波动颇多,须顺时而观,详加考述,难以脱离具体人、事来抽象提炼。各方力量既合作,又争夺,尚书的重要性亦由此显现。
《后汉书·李固传》载,顺帝时李固上疏云:
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執重,责之所归。……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63/2076)
尚书喻为“喉舌”,东汉时常见①,此喻突出了尚书的重要性。李固同时指出公卿尚书与常侍黄门一道协助皇帝治理天下,囊括了常侍黄门之类的宦官,不能不说是对当时情形无可奈何的接受与承认。《续汉书·百官志三》“少府”条云:“尚书令……本注曰……掌凡选署及奏、下尚书曹文书众事。”“尚书仆射……本注曰:署尚书事,令不在则奏、下众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