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确证了马克思关于人类社会历史发展在特定时期表现出某种似自然性的理论规定之后,就必须回过头来解决我们已经提出的问题,即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似自然性是一般社会运动的普遍特征吗?对于马克思《资本论》序言中那段著名的话我们大可不必再去详尽解析了,他的直接意思无非是说资本主义经济的社会形态应理解为一个自然史过程,或者换句确定的话来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是一种类似自然史意义上的社会存在[55],而丝毫没有指一切社会形态都是自然历史过程的含义。马克思曾经明确说:“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可以看作是社会经济形态的几个时代。”而在这些社会形态中,存在着像自然界发展中发现的盲目的外在必然性,即社会历史的运动规律异在为“自然规律”的情形。马克思甚至还指出,“亚细亚的,或古代的,或封建的生产方式的自然规律是实质上不同的规律”[56]。从这种立论出发,马克思极为深刻地指出,人类社会在史前社会经济形态中出现的这种似自然性是历史性的现象,它正说明一切史前社会特别是资本主义制度的狭隘性和历史性。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这种“用盲目的破坏作用来贯彻”的“自然规律”必然要为真正的“社会的生产规律”替代。具体地说,也就是指商品经济的盲目性将为有计划的按比例发展的社会生产所替代,这就是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实现。
在这里,也许不难看出,马克思关于似自然性的规定是他早期关于人类社会与自然史关系思想在一个新的科学基础上的继续。不过这里还有几点重要的变化。其一,他仍然重视人在社会发展中应该具有的主体地位,否定自然决定支配人的历史状况。然而在这里,他不再是一般地强调人高于自然,而是历史地说明人类社会历史从自然界最后挣脱出来的客观过程。其二,马克思仍然否定人被外力所左右的非主体状态,但他不再将其视为人的先验主体本质地位的丧失和异化,而是科学地从物化现象和拜物教的视角来进行说明和批判。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马克思关于史前社会特别是资本主义社会发展似自然性的分析,是他新历史观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这一科学分析也是他论证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历史性的一个极重要的理论支点。
三
我认为,科学地说明马克思关于人类社会历史发展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呈现似自然性现象,最重要的逻辑质点是确证马克思的这一规定的真实意向是从本质上透析资本主义制度的历史性和不合理性,从而也是揭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实现的必然趋势。所以似自然性规定的逻辑指称恰恰在于界定于社会主义社会发展与资本主义历史运动的本质差别这个问题的辨误对于我们今天的思想斗争也有着极重要极深刻的意义。
必须确证,马克思关于似自然性规定的最重要的理论指向正是历史唯物主义科学逻辑的集中体现,即社会历史发展的历史性原则。同时,这也是马克思唯物史观作为科学社会主义之根据的重要基点之一。人类史前社会(即上述分析的前两种社会形态)特别是资本主义(私有制)社会历史发展的似自然性恰恰说明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一切剥削制度的暂时性和历史性,而与新生产力发展相适应的社会主义(作为第三大社会发展形态的共产主义)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真正开始。也只是在这里,人类社会历史发展才最后结束了自身的史前时期,社会彻底摆脱了自身发展的似自然性,人才彻底摆脱了动物界(经济动物——经济人),从而步入真正的人类社会历史发展。如果认为人类社会永远是一个自然历史过程,这也就意味着承认资本主义社会颠倒的物化现象的永恒性,人将永远被外部力量所奴役。这显然不是马克思的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