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马克思称之为“一切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历史的第一个前提”、“第一个历史活动”的规定,这就是人与自然的现实的历史关系。具体来说,即作为历史性存在的第一个原初关系的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马克思在这里加了第一个边注:“历史”)。“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马克思说:“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而且这是这样的历史活动,一切历史的一种基本条件,人们单是为了能够生活就必须每日每时去完成它,现在和几千年前都是这样。”[14]这比上面的哲学设定具体了,历史的发生是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这一点不可能基于任何旧哲学,而又是古典经济学(具体说是配第和重农学派之后)中的“社会唯物主义”的第一层级。马克思将这个重要的人类物质生存现实,第一次自觉提升到哲学总体的高度,这种科学逻辑上的自觉性是古典经济学不可能具有的。“任何历史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必须注意上述基本事实的全部意义和全部范围,并给予应有的重视。”很显然,新世界观,这种新的历史话语的基始性规定不是从哲学家的思辨开始的,而是从一个孩童都知晓的常识开始的。人类历史的现实起点是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这是人类生存的本体与基始。不是笛卡儿—黑格尔的我思故我在,也不是费尔巴哈的我感性故我在,而是我们生产故历史在。这有本体和基始性之意。这也是马克思历史话语的唯物主义基础。
历史的第二个原初关系是物质生活资料的再生产。这是对第一个人与物的原初关系给予一种动态的过程性的参数。这里,马克思又用了一个“第一个历史活动”,但这一次是历史“本体性”的动态过程之意。“第二个事实是,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本身、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而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而这种新的需要的产生是第一个历史活动。”新需要是生产的历史结果,但又是生产顺利推进的内在要求,而这种新的需要的实现则构成再生产过程。当然这里的再生产不仅仅是一般的简单再生产,而是由工具引起的新需要构成的生产质的发展。这也就是说,人类历史性存在同时包含着一种内在时间。历史存在与时间处于同一个本体逻辑平面上。我发现,这种以工具引起的新需要的再生产为基础的历史过程性同样也是与过去任何旧哲学无法联结的,这个再生产的历史过程性还是只能有一个出处——古典政治经济学。具体地说,在5~7月马克思写下的《布鲁塞尔笔记》的第二部分中,通过对日拉丹的《机器》、拜比尔的《关于机器和工场的经济学研究》和乌尔的《工场哲学》等论著的研究,马克思此时已经从政治经济学中深刻地意识到,只有建立在手工业和工业的工具系统的改变之上的生产进步,才是历史时间性的根本。这种生产性的时间建构着物质生产和经济过程的根本,这是比观念的时间、政治的时间、文学的时间要更真实的历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