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历史关系,这不是人们一般的存在状况及其关系,而主要是“工业”、“农业”、“商业”和“交往”状况构成的关系,实际上这是生产和“经济”关系,特别是现代实践——工业所创造的社会关系。这也就是说,马克思这里的“历史”主要是建立在工业生产基础之上的人类主体主导的历史情境,即由人们的生产物质活动制造的新的社会存在。这不是工业以前那种人只是周围自然过程的一个被动因素的生存。这个“历史”规定的经济学基础不是农业社会,甚至不是重商主义的,而是古典经济学所认可的工业和工业之上的现代经济过程。在大工业生产以前的社会生活中,人只是自然活动中的一个能动因素,主体人还只是在土地上优选和协助自然物质生产。而工业才第一次创造了人在其中居主导地位的新存在。财富的主体不再是外部自然的结果(“自然财富”),而直接是人的活动的结果(“社会财富”)。所以马克思此时眼里的实践主要是工业的(从3月写下的《评李斯特》一文中“工业力”抽象和提升出来的实践)。工业实践也是一种新的物质存在,人类自己真正的社会历史存在。我以为,这个“历史”是经过马克思重新设定的“本体性”规定。也是在这个语境中,马克思才立刻接着说,德国当时是一个“具有微不足道的历史发展”或“历史发展不足”的国家。[5]德国有其农业生产长久的持存,没有的是现代工业、商业和交往(交换)!
很显然,这个以工业实践为基础的历史,是以往任何哲学(黑格尔、费尔巴哈、施蒂纳和赫斯)都无法包容的。我不得不说,马克思这里的“历史”语境是由他此时的政治经济学研究成果支持的,重要的是古典经济学背后的那种“社会唯物主义”前提。
第一手稿的文本在这里遗失了5页多。第8页一开始,马克思正在批评费尔巴哈。从第8页一直到第10页最后,马克思是直接批判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在第10页最后的小结中,我们看到,马克思重点在批评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和历史是彼此完全脱离的”[6]。小结中很著名的那段文字是:“当费尔巴哈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的时候,历史在他的视野之外;当他去探讨历史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这个历史与唯物主义的关系十分重要。
过去的解读中,马克思这一界说被诠释为:费尔巴哈在自然观中是唯物主义,在历史观中是唯心主义,因此恩格斯说费尔巴哈是“半截子”的唯物主义。我以为,这种理解并没有呈现马克思这里的真实语境。关键还是在于这里对历史的理解。依我们上面的解读,马克思的历史规定不仅仅是指狭义的社会历史领域,而是在哲学本体的语境中确认人类现实的社会实践进程构筑的历史性进程。那么,马克思这里批评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第一个方面,是说当他面对物质世界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只要是人面对自然物质,就永远只能是“从这些自然基础以及它们在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7]。费尔巴哈虽然承认了自然物质的第一性,但这个自然物质却被设定为是可以直接达及的不变的东西,马克思要告诉我们,人类视域中的自然界总是历史的(青年卢卡奇将这一点夸大成“自然是一个历史性范畴”,就造成了某种本体论越界。简单地否定“自然辩证法”是其逻辑必然。马克思的原意并非如此,他只是说明,人类产生以来,进入实践境域中的客体自然对象只能是随着人的历史情境逐步呈现出来)。由此,费尔巴哈自然唯物主义本身在更深的层面上还是历史唯心主义。因为一切旧唯物主义自然观中的直观物质都是一种非历史的主观假定(所以,传统哲学解释框架中规定的社会存在中那种抽象的非历史的地理环境和人口同样是历史唯心主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