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在“伯尔尼笔记”中对黑格尔哲学的研究过程并不是一个平滑的同质性逻辑进程;在这一认知进程之中,列宁对黑格尔哲学的认识也并非总是完全正确的。在我看来,“伯尔尼笔记”映射出列宁的思想经历了多重思想认识转换和重大认识飞跃。仔细分析,其可界划为这样几个异质性的阶段:第一,列宁在他者镜像语境中以否定性的观念面对黑格尔的认识阶段;第二,不同逻辑认知构架激烈冲突的思想矛盾时期;第三,列宁哲学思想在自主性思考中产生重大思想转变和认识飞跃的阶段;第四,列宁对自己哲学研究的思想小结。
我认为,在进入列宁“伯尔尼笔记”研究之前,至少有如下几个方面需要思考:
首先,在最初进入黑格尔哲学的阅读时,列宁自觉地建构了一种他性的阅读构架,借用拉康的大他者理论,我们不难发现这是一个外在地来自于马克思、恩格斯、普列汉诺夫、费尔巴哈和狄慈根的镜像他者。按拉康的话语逻辑,他者为一个不是我的外在显像,可是我却在失却自己的过程中内居他者之中。但是,我这里使用的他性镜像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贬义概念,而是一个中性的判断,它只是指列宁面对黑格尔哲学时的某种外部理论权威参照。这个他者镜像从三个方面构成列宁面对黑格尔的认知情境:一是没有被正确理解的马克思关于黑格尔辩证法“颠倒说”的抽象能指;二是由费尔巴哈和狄慈根的观念建立起来的一般唯物主义哲学立场;三是由普列汉诺夫转述和重构的质量不高的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含有误认的理论诠释。其中,第二、三个理论构件是第一个抽象能指的支援背景。重要的是,列宁在开始阅读的时候,他的思考主体是由这种他者询唤建构的。他以为这是自己正确的阅读参照系,可是,结果却事与愿违。这种外在的镜像他者建构着一种列宁前期阅读中的理论回路:在前期阅读中,他几乎每一次文本改造的定性判断都来自于这个不断返回的立场和原则基础的闭合式的思路。所以,可以断定,列宁在前期阅读中的理论思维场境的主体运作实为一个他性思想空间。
其次,黑格尔的巨型思辨哲学逻辑以及列宁开始对它的简单定性判断,以及后来逐步对思辨逻辑体系的接近和理解。这里有原生的黑格尔的思辨学术情境,在列宁的前期摘录中,它们多半处于没有被激活的状态,更不要说再现式地生成黑格尔的原初逻辑情境了。当然,其中也有列宁对这种理论逻辑的另一种激活,但这至多是一种外在的理论成像。只是在列宁的思想发生重大转换后,列宁才开始真正激活黑格尔辩证法的逻辑情境,并通过它达到对马克思哲学语境的重新认知和激活。我以为,不能简单地说列宁最终已经完全重合性地把握了黑格尔哲学。在这一点上,我们会看到由于不同的认知构架,列宁的思想中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思想理论构境。
再次,马克思、恩格斯建立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及列宁对它的理解和发展。马克思、恩格斯共同创立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新视界,是列宁已经接受和理解的基本立场、观点和方法。我们可以确定地说,他在阅读黑格尔哲学之前就已经是一名马克思主义者了。可是,当后来列宁说“半个世纪以来,没有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是理解马克思的”[73]时候,我们不难发现,列宁的思想话语情境中存在着一个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解的重要深化进程:这个深化不是阿尔都塞式的“认识断裂”,但却表现为一个飞跃式的认识进步。我以为,这种认识进步并不是建立在对马克思、恩格斯的文本的直接解读之上的,而是基于对黑格尔哲学逻辑的正确激活和对马克思哲学思想的重新构境的理论思考之上的。由此,列宁进入了马克思哲学之思的另一个更高的思考层面。
三
下面再来看一下在列宁“伯尔尼笔记”中,他的哲学认识发展的基本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