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创性的思考构境则是指思想家通过原创性的理论生产,建构出自己独立的整体理论生产式和思考空间的过程,这当然多发生于一个思想家的理论成熟期。此时,思想家一般会以批判性地超越自己原有的他性思考构架为前提,将前人假性解决的终极答案扬弃为一个他性幻象。其学术记忆则从原来那种无意识的镜像认同和误识伪相中摆脱出来,通常是在有意的变形和转喻的意义中被激活,并在一个全新的话语或自主性的理论生产式中深化前人的思想,直接建构自己新的独立的思考空间。这个时刻也就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变革的时刻。在这个思想变革之后,甚至全部思想史都会在一种新的理论回路中随之改写或重写。当然,从后现代语境来看,绝对的思想原创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这种所谓原创性的思想构境,从本质上看也不过是一种更加高级的互文性的思想编织(巴特语)和整合罢了。我觉得,思想史上一些最伟大的理论学术原创大都发生在这种逻辑整合的构境之中。
当然,就一个思想家的思想发展全程来讲,无论在其中的哪一个思想生产时段中,都可能发生不同思想构境的整体转换,但最重要的思想空间的转换,还是从他性镜像构境向自主性思想构境的格式塔转换。这个转换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他性构境不断地让位给自主性的思考,思考主体从被动的地位转向主动建构和积极独立思考的状态。当然,只有为数不多的原创性思想家,才有可能最终确立独创性的理论生产式。同时,也不排除相当多的学者会始终停留在他性构架之中。比如我最近正在研究的早期鲍德里亚的思想:在1969年至1973年间,他的表层思想表现为对列斐伏尔、巴特和德波的理论挪用,进而较多地开始将索绪尔的话语作为重要逻辑参照,还有从肯定到否定语境中的马克思的批判逻辑;可是,他的思想深处实际是由莫斯—巴塔耶的草根浪漫主义他性话语所支配的。鲍德里亚几乎没有一个简单的他性思想构架支配的阶段,他一开始的学术出场就是具有自主性观念构境的。而到了《象征交换与死亡》一书,鲍德里亚通过拟像—拟真范式凸显出自己的原创性思想构境。
以上观点应该算是我目前最新的思想史解读模式。我在这里关于列宁的研究,显然与第一、二种思想情境相关,而且还是关于“拟文本”思想实验的研究。在《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一书中,我已经大致区分了马克思文本的三种基本形式,一是完成了的正式文本,通常是作者公开发表的论文、论著和其他作品;二是生成性文本,这是指作者生产文本过程中形成的各类手稿和未完成作品;三是发生学意义上的拟文本,这主要是由摘录性笔记和各种思想理论提纲构成。这三种文本类型我原先已经界划性地确认过,现在只是重新命名它们。但是现在的情况也许会更复杂一些。列宁研究哲学时给我们留下的文本,主要是摘录笔记、随想式的心得、思想提纲、读书批注和少量未完成的文本。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列宁自己的哲学思想发展,恰恰也是一个从他性镜像空间向自主性思想构境的转变过程。
以这种新的方法和心态来重新面对列宁哲学思想的历史演进过程,苏联东欧学术界的那种平面化、线性目的论的主观预设将会被消解,我们将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列宁哲学思想发展的历史逻辑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