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列宁从登上社会历史舞台开始,便在普列汉诺夫等人的指引下,成为一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在政治、经济和许多重大现实问题上,他都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成功地运用到对俄国的革命实践中去,这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列宁一开始就在全部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上都是成熟的理论家。我认为,哲学就是列宁起初并没有高度重视的思想领域。所以,在1908年以前,列宁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学习和了解,相对于政治和经济学等方面,总的说来还是不系统和不够深入的。在一定的意义上,他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立场和观点的认识,主要是依存于他的老师普列汉诺夫等人。在这一阶段,列宁不可能具备哲学学术研究和创造的现实动机和可能性基础。这是其一。其二,1908年,为了反击和批判俄国马赫主义的错误,促使列宁进行了第一次对哲学理论的系统学习和研究,这种学习也只是使他在哲学唯物主义理论方面获得了长足的进展。可是,与整个第二国际理论家和普列汉诺夫一样,列宁此时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唯物辩证法理论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关键性地位。可见,凯德洛夫所说的那个关于唯物辩证法理论的“计划”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思想条件。这种状况一直到列宁读到马克思、恩格斯的大量通信之后才彻底改变。加上现实斗争的实际需要,这才触发了他决定在伯尔尼认真研究黑格尔的哲学,特别是他的辩证法思想,从而给我们留下了重要的“伯尔尼笔记”。
而拿“伯尔尼笔记”来说,列宁面对黑格尔哲学的那种艰难的极为复杂的思想实验进程,被凯德洛夫漫画式地改写为一个外在的理论搭建过程。以我现在的看法,凯德诺夫的“计划构想论”只是一种简单性叠加的伪复杂。我的新问题是,在列宁关于黑格尔哲学的读书过程中,他的思考逻辑是否总是同一的?是否如同凯德洛夫所判断的那样,仅仅是一个制作唯物辩证法体系的“计划”的形成和实现过程?我的研究结论是否定的。我发现:在“伯尔尼笔记”中,列宁前期阅读的思考逻辑是一个他性的同一;不久之后,在列宁的阅读和研究深入中,这种虚假的同一性就消解了,列宁自己的思考逻辑中不断出现矛盾甚至是逻辑分裂,其直接结果是列宁自己获得的重要认识飞跃;而在全部研究结束时,列宁在自己的理论小结中又无意识地建构了一种新的非同一性。
真实地看,列宁“伯尔尼笔记”的读书过程是一次十分投入的思想实验,这个实验的思考焦点是辩证法。在我看来,相对于专业哲学家、思辨哲学大师黑格尔和创立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马克思,列宁的这次阅读和研究过程并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哲学积累。列宁固然很早就已经接受和信仰了马克思主义,这是他与青年马克思在思想立场上不同的地方,但他并没有完全进入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境界。即使在他完成全部黑格尔哲学研究并达及很深的思想境界时,我们也不能轻易地说列宁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客观地说,列宁通过研究黑格尔,深入地理解了马克思的一些重要观念和基本思考逻辑,在一些问题上他超越了马克思的思考——这恐怕才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判断。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