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实践的唯物主义或“合理形态”的辩证法来说,问题还不只是以人们的感性活动、实践为基础(通过哲学理性思维)来达到对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辩证运动的理解和掌握,以满足哲学理性思维的需要;当然更不是通过对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辩证运动的客观描述,使它们“显得光彩”,以便人们在精神上或感情上得到某种安慰和满足。更重要的是在于把人们的具有批判性和革命性的感性活动、实践作为必要的因素,包含于或渗透于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辩证运动之中,甚至作为这种辩证运动的基础,使之朝着有利于人的生存和发展的方向前进。人们的感性活动、实践的批判性、革命性本质,就是既要从现实出发,又要改变和超越现实,创造符合于人们需要与追求的理想的世界和对象。这可以说是人、人的世界和人与世界的关系的存在和发展,通过人的感性活动、实践所实现和表现出来的辩证法的本质。
马克思和恩格斯所谓对实践的唯物主义者来说,“全部问题都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和改变现存的事物”,正是对“合理形态”的辩证法的批判的和革命的本质的概括表述。这也是马克思的“合理形态”的辩证法,不同于黑格尔的“使现存事物显得光彩”的“神秘形式”的辩证法的根本之点。
所谓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通过理论的批判,使现存世界在理论上革命化;二是通过实践的批判,使现存世界在实践上革命化,这就是要实际地反对和改变现存的事物。这两个方面是互相联系、互相依赖的。但是,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和改变现存的事物,首先必须肯定和认识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实有”或“本有”,并从其肯定性存在中发现其否定性方面,从其现实性中发现其转化为新的现实的可能性;然后按照人们自己生存和发展的需要的尺度,对它们进行批判(包括评价、观念的或理论的加工改造和实践的加工改造),使之革命化,按照对人来说是“应有”的方向发展,并转变为对人来说是“应有”的(现实)世界和对象。
对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理论的批判,使之在理论上革命化,是对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实践的批判,使之在实践上革命化的前导。但理论的批判、理论上的革命化,又是根源于实践的批判、实践上的革命化的,并且前者不能取代后者。因为只有通过实践的批判,实践上的革命化,才能实际地改变和超越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现实。正如马克思所说的:“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9]所以,如果没有批判的、革命的活动、实践,就不会有人和世界的关系,不会有人的世界甚至人本身的存在和发展。当然,离开了人的批判的、革命的活动、实践,也不可能真正辩证地和历史地理解人们面前现存感性世界的“本来面目及其产生情况”(马克思恩格斯语)。因为人们面前现存的感性世界,正是以往人们的批判的、革命的实践活动的结果。
六
就人同自然界的关系来说,实践的唯物主义毫无疑问地肯定自然界对人的优先存在及其辩证运动的客观性。在人类产生以前,优先存在的自然界的辩证运动,是人类自然发生的自然史前提。在人类产生以后,它又是人类赖以生活、赖以活动的对象性基础。大家知道,人和动物一样,只有依赖于外部自然界才能生活。但是,人和动物不同,不是消极地、片面地适应现成的自然界,而是通过对自然界的掌握来实现对自然界的依赖的。所谓对自然界的掌握,包括对现成自然界的改造和人化自然界的创造。而这种改造和创造,又包括观念的或理论的改造与创造和物质的或实践的改造与创造。通过这种改造和创造,把自然界的事物转变为人们可以在精神上(自然科学、艺术)和物质上(物质生活、物质生产)享用和消化的对象,成为人的精神的和物质的生活与活动的一部分,成为人的自然界。[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