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的辩证法把思维过程或观念变成独立的主体,并把它看作是现实事物(以及历史)的创造主,而现实事物(以及历史)只是它的外部表现。因此,马克思认为,“辩证法在黑格尔手中神秘化了”。而这种“神秘形式”的辩证法,在当时“成了德国的时髦东西,因为它似乎使现存事物显得光彩”。辩证法在黑格尔那里是倒立着的。“必须把它倒过来,以便发现神秘外壳中的合理内核。”马克思坚持的是“合理形态”的辩证法。这种辩证法不仅认为“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而且,它“在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对现存事物的必然灭亡的理解;辩证法对每一种既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方面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7]。这种“合理形态”的辩证法,实际上也可以说就是实践的唯物主义,因为实践的唯物主义的本质就是批判的和革命的。反过来说,实践的唯物主义也可以说就是“合理形态”的辩证法,因为“合理形态”的辩证法按其本质来说也是批判的和革命的。总之,在马克思的哲学中,实践的唯物主义必然同时是“合理形态”的辩证法,“合理形态”的辩证法必然同时是实践的唯物主义。
四
关于马克思的同实践的唯物主义不可分的“合理形态”的辩证法,首先必须指出的是,它不是对现存世界或现存事物的自发辩证运动的简单的直观或“纯粹的”客观描述。它对现存世界或现存事物的辩证运动的理解和掌握,是以人的感性活动、人的实践的展开为基础的。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批判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直观性的时候写道:“费尔巴哈特别谈到自然科学的直观,提到一些只有物理学家和化学家的眼睛才能识破的秘密,但是如果没有工业和商业,哪里会有自然科学呢?甚至这个‘纯粹的’自然科学也只是由于商业和工业,由于人们的感性活动才达到自己的目的和获得自己的材料的。”[8]
我们同样可以说,即使是“纯粹的”自然辩证法,也只是由于人们的感性活动、由于人们的实践的展开才被揭示的,而不是由哲学家的眼睛来识破的。当然,这里需要有高度发达的哲学理性思维,才能达到对自然辩证法的理论的理解和掌握。但是,哲学理性思维也必须通过人们的感性活动,通过实践,才能获得自己的材料,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哲学理性思维的发达,也是同人们的感性活动、同人们的实践的充分发展密切相关的。高度发达的哲学理性思维本身就是一种辩证思维。因此,从实践的唯物主义观点来看,对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辩证运动,必须在人们的感性活动,在人们的实践充分展开的基础上,并通过高度发达的哲学理性思维,才能得到合理的理解和如实的掌握。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由于其辩证运动,无论就其产生和存在来说,还是就其发展变化来说,都是历史性的;人们的感性活动、实践以及哲学的理性思维也是历史性的,因而人们对现存世界、现存事物的辩证运动的理解和掌握,也必然具有历史性。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