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无论是就我们置身于其中的生活世界而言,还是就我们心目中的马克思的理论形象而言,都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这样的历史情景下,自觉地把“重新理解马克思”作为我们必须面对的理论课题,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一、马克思在当今世界的遭遇
从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发生的苏联的解体和东欧的剧变,是20世纪最引人注目的政治事件之一。从那个时候起直到今天,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国家出版的报刊和论著几乎众口一词地谈论着马克思主义的危机和失败,“马克思主义已经死亡”、“共产主义已经死亡”这样的标题和口号几乎随处可见。
历史常常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种情形很容易使我们联想起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1848)开头所描绘的当时欧洲的情景:“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旧欧洲的一切势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党人和德国的警察,都为驱除这个幽灵而结成了神圣同盟。”[61]今天,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在更多的国家里面临着类似的命运。这是否如某些理论家所断言的,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已经走完了自己的生命历程,现在该寿终正寝了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适合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生长与发展的历史土壤并没有消失,这一曾经而且目前仍然对人类社会产生着巨大影响的伟大思潮是决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在历史舞台上消失的。谁如果把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在目前遭受到的挫折理解为其生命力的衰竭,那就未免太近视了。
历史一再启示我们,把主观的情感因素带入到对伟大人物和伟大的历史思潮的评价中去并不是明智的。近代西方学者曾对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学说进行过猛烈的抨击,以致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一书中认为,近代欧洲哲学和科学上的每一个进步几乎都是在反对亚氏已经作出的结论的前提下得以实现的。然而在今天,谁会否认亚氏作为百科全书式的学者在人类思想史上的重要地位呢?同样地,中国古代哲学家孔子的学说在以前的时代,特别是在“五四”前后的几十年中遭到了巨大的冲击,但谁又会据此断言,他的学说已经丧失了生命力了呢?
尽管比较不是论证,但难道我们不能从中受到启发吗?更何况,马克思的学说与亚里士多德和孔子比较起来,在当代生活世界中具有更顽强得多的生命力。谁能说,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和基本矛盾的分析已经过时;谁能说,马克思关于生产劳动、科学技术和人化自然的论述已经失效;又有谁能说,马克思关于异化劳动和人道主义的见解,关于人的自由、解放和人的能力的全面发展的憧憬已经失去意义?与这些眼光近视的人相反,每一个有识之士都会从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历史事变中引申出如下的见解: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在实践生活中遭受的挫折表明,马克思创立的学说在某些追随者那里已经被严重地教条化和僵化了,因此,失去了生命力的并不是马克思的学说,而是这种学说的教条式的赝品。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正是这种挫折为我们重新返回到马克思和重新理解他的学说,尤其是他的哲学思想提供了历史的契机。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说,正是这种挫折,为马克思研究的复兴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