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特性而言,本体论探究最集中地体现着哲学思维的致极性和超越性特点。哲学思维的特点,可以借助于不同参照系从多个方面加以研究和概括,例如,抽象性、总体性、整体性、根本性、思辨性、反思性、对答性、体系性、继承性、并存性、实践性等。而从过程性来看,哲学思维具有两个最重要的特征:“致极性”和“超越性”。极,就是极限。致极,就是追求极限,达至极限,就是寻根究底,寻求终极存在、终极原因、终极解释、终极意义等,也就是去追求最大的普遍性和最彻底的根源性。真正的哲学思维,无论就其历史性还是就其现实性而言,都是一种极限思维。极限是有限与无限的边界,是最大、最全、最深、最广、最完整、最根本的有限。在极限的范围内是有限,在极限的范围之外是无限。极限是有限向无限过渡、转化的关节点、临界点。超过了这个关节点、临界点,则实现了有限与无限的转换。就现实的人和人的思维来说,他的出发点是有限,立足于有限的基础去追求无限,但对于有限的和非至上的人类思维来说,他所能达到的无限即是极限,是有限的边界。这个极限也就是人类生存、实践、认识、思考能达到的最大边界。哲学思维作为一种极限性思维,就是力图通过超越有限、达到极限而去接近无限。人所追寻的终极存在、终极原因、终极解释、终极价值,尽管就其目标而言,总希望它们是永恒的、不变的、最终的、无限的,但实际上却总是在有限认识中达到的。在最好的情况下,也是在一定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最充分、最完备、最全面、最深刻、最合理、最能被人们所理解和接受的说明和解释。当然,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哲学家那里,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有所不同的。知识的积累和思维方式的变革会使已经达到的极限不断被突破、被超越,而超越极限在更大的范围逼近无限,又是每一代哲学家的自觉追求,这就是与哲学思维的至极性特征相关联的超越性特征。每一代、每一位有成就的哲学家都把前人已达到的极限看作有限而力图将其超越,去寻求新的极限以更逼近无限,这正是哲学具有永恒魅力的根本原因之一。而本体论问题,正是这样一种真正的极限性问题,它关注的正是一些终极性、根本性问题。每一个时代的哲学家都在寻求自己那个时代所能达到的终极性答案,但他们所达到的结论又只是时代所允许的极限,这就为后代哲学家和同时代哲学家之间相互超越留下了余地,创造了契机。这正是哲学发展的永恒内在动力之一。
德里达曾经说过:“了解什么能被称为‘哲学’的问题总是哲学的真正问题,是它的中心,它的根源,它的生命原则。”[25]德里达本人对于本体论的态度,我们姑且不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本体论问题正是此类真正的哲学问题。对于任何真正的哲学探索来说,它们可以不同意某一种具体形式的本体论,但是,它们在思维方式上却不能不具有致极性和超越性特点,它们在实质上不可能完全回避本体论问题,它们对于各种哲学问题的解答也不能没有某种本体论基础。
二、批判与超越传统本体论:马克思哲学变革的重要基础
在本体论与马克思哲学的关系问题上,有一种影响颇大的观点认为:如果承认马克思哲学是一种现代哲学,就必须否认马克思哲学有本体论;如果认为马克思哲学有本体论,就必然否定马克思哲学是一种现代哲学。要么确认马克思哲学是没有本体论的现代哲学,要么确认马克思哲学仍然是有本体论的旧哲学,二者只能选择其一。他们还认为,对马克思哲学作“有无本体论”之类的追问,实际上是沿袭旧哲学的方式抽象地思考问题。如果把本体论“强加给”马克思哲学,就必然导致模糊马克思哲学与旧哲学的本质区别,取消马克思哲学在哲学领域的伟大变革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