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涉及对旧唯物主义的历史作用如何估计,对旧唯物主义的命题的真理性如何看待的问题。马克思对包括费尔巴哈在内的旧唯物主义的批评非常尖锐。但这种批评的内容是什么,实质是什么呢?是指出这种唯物主义不全面、不彻底,是指出它对说明人的本质、人的社会、人的历史不中用,如此而已。“当费尔巴哈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的时候,历史在他的视野之外;当他去探讨历史的时候,他决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7]这可以看作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一切旧唯物主义的总批评。旧唯物主义讲物质的时候,由于没有把历史放在视野之内,它的物质观是片面的、缺乏辩证法的,因而也必然是半途而废的。旧唯物主义的物质概念就没有包括人的实践活动及其产物。这就是马克思对旧唯物主义的物质观必须进行批评的缘故。可是,马克思从来没有批评旧唯物主义对自然界的客观存在的确认。他只是指出它的主要缺点是不了解实践的意义,而没有说它在确认自然界的客观存在这一点上也是错误的。相反,他是在旧唯物主义的这个基地上继续前进,克服它的缺陷的。如果连这个基地都否定了,马克思的哲学还凭什么叫唯物主义呢?
有的同志很忌讳讲物质第一性,甚至忌讳讲物质这个概念,似乎一讲就跟旧唯物主义划不清界限,就把马克思的哲学降低到旧唯物主义的水平了。我认为这是多余的担心。马克思的物质概念与旧唯物主义的物质概念当然是有区别的,它包含了旧唯物主义的物质概念所没有的内容,那就是:(1)人的实践活动本身;(2)实践引起的自然界的变化,即人化了的自然(包括人造的物质客体);(3)实践造成的一定的生产力;(4)实践造成的一定的生产关系。马克思对旧唯物主义的物质概念所作的这种“增加”,决不只是外延的扩大,决不只是在一袋马铃薯中增加几个马铃薯,而是根本性的变革,这种“增加”使唯物主义的性质、作用和历史地位都发生了巨大的革命性变化,完成了由旧唯物主义到新唯物主义、由半途而废的片面的唯物主义到彻底的完备的唯物主义的飞跃。新唯物主义和旧唯物主义虽然都讲物质第一性,可是概念的内涵不同,命题的性质也不同,只要把话说清楚就不会划不清界限了。难道新唯物主义和旧唯物主义都讲“人”,就划不清界限了吗?难道为了不致降低到旧唯物主义的水平,新唯物主义就不讲“人”了吗?“人不食则饿死”是一个连原始人也懂得的极其“肤浅”的真理,但它毕竟是真理。不能因为我们也承认这个真理,就说我们把自己降低到了原始人的水平;也不能为了不致把我们与原始人混同起来,就一定要否认这个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