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恩格斯的哲学,本质上是一种实践论哲学。马克思针对旧哲学的缺陷明确地把自己叫做“实践的唯物主义者”,把自己的哲学称为“实践的唯物主义”。在伦敦海格特公墓马克思的墓碑上,醒目地镌刻着他的名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13]在这种实践论哲学中,人不仅是认识主体,而且是实践主体;不仅有理性的能动性,而且有实践的能动性。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批判地扬弃了历史上关于人性和人的本质的学说,在历史上第一次把人看作从事现实活动的“实践的人”,把人的本质属性理解为人在实践中表现出来的能动性、创造性和自主性。认为人固然有自然属性,但这不是人之为人的特性和历史;人虽然是有理性的,但理性却不构成独立的基础,相反,它受人的实践的支配和决定。因此,必须从实践特别是物质生产实践来考察人的种种问题。
如果说近代哲学主要研究认识问题,马克思的哲学是进一步研究认识的目的即实践问题,那么当代哲学则应进一步研究马克思已经提出、当代更加凸显的——实践的目的即价值问题。正如同认识不是目的,认识是为了实践一样,实践也不是目的,实践是为了人的生存、享受和发展。我们不是为生产而生产,为实践而实践。所以,当代哲学的主要注意力应集中在实践的进步同人的发展之间的关系上,集中在人们为了什么目的活动,人应当怎样活动,也就是集中在人的活动的价值规范和价值目标上。“每当我们问‘我们应当做什么’这类问题时,我们就已越过事实和科学理论的范围,都在寻找价值判断了。”[14]
这种实践论哲学相比较本体论、认识论以及着重研究实践活动本身的实践论,更加重视和关注人的问题。世界上只是由于有了人才有了价值,才有了真、善、美。人是一切价值的尺度、根据和创造者。一个没有人的世界,也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世界。在价值论哲学中,人不仅是认识主体、实践主体,而且是价值主体,人不仅是手段,而且是目的。在这里人应当是自由的,人是“自由的人”。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和对世界的改造,是人的认识和实践的目的,是人的本质属性及追求的理想。马克思把存在着私有制、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全部历史,称为人类社会的“史前史”,认为史前史的结束,共产主义(它的第一阶段是社会主义)的开始才是真正的人的历史的开始,因为“只是从这时起,人们才完全自觉地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只是从这时起,由人们使之起作用的社会原因才大部分并且越来越多地达到他们所预期的结果。这是人类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的飞跃。”[15]
把人看作“自由的人”,这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一个基本思想,是马克思哲学的一个重要内容。19世纪60年代初,意大利人卡内帕请恩格斯为即将出版的《新纪元》周刊写一段题词,以便用精练的语句来表明未来的社会主义新纪元的基本特征,以区别于但丁所说的“一些人统治,另一些人受苦难”的旧纪元。恩格斯在回信中写道:“我打算从马克思的著作中给您找出一则您所期望的题词。我认为,马克思是当代唯一能够和伟大的佛罗伦萨人相提并论的社会主义者。但是,除了《共产党宣言》中的下面这句话,我再也找不出合适的了:‘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16]20世纪初,在制定俄国社会民主党的第一个纲领时,列宁认为必须把《共产党宣言》的这一极为重要的原理写进去,他指出:“如果这样说就更明确些:由整个社会承担的(因为这既包括计划性又指出计划的执行者),不仅满足社会成员的需要,而且充分保证社会全体成员的福利和自由的全面的发展。”[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