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汤普森的批评,尽管威廉斯没有很快做出回应,但在1961年出版的《漫长的革命》一书中,他还是走出了早期的“文化与社会”的思想传统,开始以整个生活方式中各个要素之间的关系为研究对象,“以漫长革命这样的新方式去看待这一过程”②。也就是说,威廉斯开始关注文化发展内部的复杂关系,仔细探究文化的动态发展过程。他不再仅仅将文化视为自然的、静态的生长,而开始强调特定时期和特定地点的“活生生的文化”①。并在此基础上,考察了英国社会变革,如工业发展、民主斗争、传播的延伸等给人们的思考和感受方式带来的影响,从而使文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过程。
在1971年出版的《马克思主义与文学》一书中,威廉斯尝试借助对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认真思考和探讨将自己的思想理论化、系统化,力求发展一种“文化唯物主义”。“文化唯物主义的研究对象就集中于文化生产和文化实践方面”②。在这时的威廉斯看来,作为一种“整体的生活方式”,文化就是通过整体生活得以展现的表意实践,由此,文化被赋予了物质性和整体性的特征。
文化唯物主义强调了文化的物质性和实践性,将文化活动视为一种物质生产形式。这意味着文化具有自己的生产方式和生产机制,是社会生产不可或缺的一环。威廉斯对文化的这一全新阐释明显超出了一般文化学的视野,进入了一个更广泛的社会学视野。对文化物质性的揭示和强调有助于摆脱在文化问题上的传统的二元论束缚。既然文化活动是一种物质生产,那么对它的探究就必须在物质生产和物质条件下,通过日常生活的表征和实践来进行。这就需要找一个工具承担像生产关系那样的社会纽带作用。通过它,人们可以理解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社会关系和总体状况。威廉斯从英国的文化研究传统中挖掘出了“情感结构”这一概念,来充当文化和社会之间的桥梁。在他看来,文化与社会的统一性就在于它们都是被人们经历和体验的实际生活。“情感结构”是对社会关系以及与之相应的普遍的文化、意识形态形式和各种特殊的主体性形式之间关系的综合。
威廉斯指出,文化是由一个一个的“情感结构”构成的表意系统,覆盖着日常生活的全部活动、关系、机制和习惯,通过这个系统,一种社会秩序得到传达、再现、体验和探索。情感结构是一种无意识,但是从文本中将其挖掘出来后,就可以借助其从整体上把握表意系统,从中阐明某种生活方式的意义和价值并揭示文化活动中的同一性、对应性、不连续性、和冲突性,发现共同的文化结构,进而寻求一种不同于资本主义异化世界的新的生活方式。可见,“情感结构”具有重要的中介作用和交流作用。就人们的现实生活而言,文化这个表意系统提供了某种交流方式,并形成一定的交流机制,使社会中的不同个体实现交流和沟通,是个体与现实世界发生联系的中介,从中可以观察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并把握现实的社会关系。
对生活在现代科技文明世界的现代人来说,他们快节奏的时间体验和零散化的空间感受已经不同于康德的时空范畴,形成了新的感觉结构。电影、电视等新的艺术形式则为这一新的感觉结构提供了新的表达手段和工具。技术的更新、情感结构的变化,必然要求新的文化形式的出现。人们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现实生活关系不断发生变化,在与众多大众文化文本的接触中,人们以自身丰富的日常生活经验去理解、体认一系列的意义和价值。个体感受性和身份认同是每个时代情感结构形成的必不可少的内在条件。威廉斯始终认为,个人与社会之间存在着共同建构历史的纽带,“情感结构”表明人与社会之间存在着文化的关联。“情感结构”承担着将个人经验上升为社会经验,乃至最终概括为文化的功能;同时,它也是一种再认识。文化不仅具有建构功能,也就有认识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