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加特运用文学批判方法理解文化经验的意义,开始阅读活生生的经验。它通过观察工人阶级生活方式的连续性和变化,表达了对工人阶级文化的欣赏和肯定。1957年,霍加特的《识字的用途》出版。这标志着一场学术革命——文化转向的开始,同时,也是一门新学科——文化研究的诞生。作为受过利维斯式文学批评的严格训练的、出身工人阶级的精英,霍加特在以自己的知识为跳板进入中产阶级后,并没有以中产阶级自居,而是对自己出身的工人阶级充满感情。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工人阶级远非利维斯主义者描述和想象的那样,他们只是由于受教育程度所限,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因此需要代言人捍卫他们的尊严。
利维斯主义者对工人阶级的认识和定性其实源于一个理论假设的前提,即阶级的标准是政治和道德素质,而这种素质只有通过文化才能获得。按照这一逻辑推演下来,目不识丁的工人显然与文化无关,因此其政治和道德素质也必然是低下的。霍加特并没有公开或直接拒斥“阶级——文化——政治”这一简单粗暴的同质关系假设,他透过艾略特的文化观,看到了文化的延展空间,顺利找到了冲破利维斯主义的突破口。在霍加特看来,“文化”不一定非是严肃文学,也可以是工人阶级的生活方式。
在《识字的用途》中,霍加特通过类似于民族志方法的细节描述,为人们展现了一幅从家庭关系出发,形成邻里关系和群体关系的网状图谱,揭示了工人阶级独特的人际关系体系。这一体系的特点在于它的地方性和直观性,由其演化而来的观念体系也必然是经验主义、感觉主义、现实主义和实用主义的。一旦超出地域的范围谈论国家、民族、社会时,工人阶级就会因为无法理解抽象概念而变得冷漠。精英主义者的偏见就在于,他们在对这种生活方式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就非常武断地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工人阶级。问题是,没有抽象的观念就是不道德的吗?霍加特的回答是否定的。工人阶级有自己融贯一致的道德体系,他特别仔细地描述了工人阶级生活的点点滴滴,并在此基础上分析了工人阶级那些基于自身生活而自发形成的观念及其没有阶级概念的本能反抗。在霍加特看来,工人阶级以自己的方式和观念在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了不起的事情,因此,并不需要精英阶级教他们怎样生活,他们完全有能力以日常生活为创造的源泉主宰自己的世界,他们的生活方式正是一种文化的活生生的展现。简言之,工人阶级本身就是文化的。霍加特这种对工人阶级文化的分析性研究,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英国的传统文化研究范式,将工人阶级文化引入了文化的内涵中。
霍加特以自己的方式为工人阶级文化正名的努力是值得尊敬的,但不能否认,他是站在保守的立场上为工人阶级正名的,即他强调的是工人阶级文化的内部融贯性和外部道德性,并不认为工人阶级的文化有能力超越阶级的界限而成为社会的典范。这也成了他的文化观和威廉斯文化观的最大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