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劳动的本质在资本主义社会进一步的自动化和机械化的背景下发生了一些改变,体力劳动逐渐为更多耗费精神的劳动以及单调重复的劳动所代替;熟练工和一些技术专家之间的界限逐渐被打破,在过去许多只能依靠个人天才和判断的技术被机械取代了;社会发展的高技术要求需要配合以更高程度的人类合作;自动化的工作也产生了对文化、教育和意识的更高需求。
第二,在马克思的时代,由于较低的消费水平,工人与那些脱离生产过程的商品没有多大关系。现在,由于持续增长的购买力,工人作为生产者在工厂中制造出来的商品又被作为消费者的工人在商店中购买回去。消费已经嵌入资本主义,并且变成了工人阶级与雇佣者阶级之间最重要的一种关系。工人逐渐淡忘了自己生产者的地位,开始转向更多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认知他自己。于是,价格似乎成了比工资更简洁的剥削形式。工人阶级沉溺于高水平消费的行为使得剥削关系在物质欲望的满足中被掩盖了。事实上,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的裂隙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工人阶级关于区别的意识变得迟钝了。这是资本主义把一个阶级整个地同化于自身之内的功能,结果就是破坏生产体系似乎会使作为消费者的工人阶级勃然大怒。同时,商品已经逐渐积累了一种社会价值,即它们已经变成了阶级和身份的标志。一个工人阶级家庭通过消费某种特定种类的消费品,就能够在与其他家庭的关系中定义自己的社会地位。他们甚至能通过购买正确种类的商品来提升他们的阶级地位。所以,在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中,工人阶级和下层中产阶级通过拥有(也许是通过分期付款)“异己的事物”就能够实现自身。可见,工人阶级在生产和消费领域里都正逐步变成自我的永久异化的因素。已经成为工人阶级意识一部分的消费——购买观念已经有效地削弱了阶级抵抗。
第三,在流动的基础上,社会表现得更加自由和开放。当代的工人阶级可以基于自己的奋斗爬上社会身份的阶梯,如“奖学金男孩”。更重要的是,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那种公开的、残忍的斗争不同,现在的这种奋斗是温和的、内在的。这个阶梯将一个共同体分化为不相互竞争的个人。当一个阶级不能以群体的方式取得进步和发展时,它就会作为单独的个人进行。这种改变意味着当你拥有更多的发展和进步机会时,你一定是攫取了别人发展的机会。通过社会阶梯的隐喻,以个人主义、隐私、健康竞争的精神、各扫门前雪、财产民主制等为内涵和主要表征的资产阶级生活形象,最终进入并植根于工人阶级的意识之中。
霍尔提出的“无阶级感”在概括新的资本主义运行和统治模式下工人阶级的心理状况的基础上,更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的新统治方式的无孔不入。事实上,把资本主义的组织方式和价值观念编织到工人阶级的日常生活中,是一种更高明的统治方式。在这种统治状况下,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已经很难再仅仅从经济的因素来加以区分了,因为从经济方面看,无产阶级的生活水平的提高意味着它的无产阶级性在减少,而资产阶级性在明显增多。那么,如何区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并进一步揭露这种“无阶级感”背后包蕴的新的资本主义统治方式,就成了英国新马克思主义所面临的重大任务。
对此,霍尔不无担心地指出,威廉斯的判断——“工人阶级不会通过拥有新产品而成为资产阶级”,以及工人阶级的文化是一种“整体的生活方式”而不能化简成一种人工产品——在过去可能是正确的。现在这种说法和判断可能越来越面临质疑和挑战,因为“新事物”自身已经暗示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通过新事物对象化自身,甚至由于它们的社会价值而变成欲望的对象。而“整体的生活方式”也正在被分解成许多种生活风格,每种风格精致得各个不同,而且难以觉察。这些事实增加了阶级混淆的整体感觉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