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斯的文化唯物主义关注的主要问题不是具体的文学作品,也不是抽象的社会构型,而是生产文化的全部物质设置这一中间领域。他强调的文化的物质性意在全面审视物质媒介和意义之间的复杂关系。如果说,汤普森的阶级意识理论为工人阶级验明正身,霍加特完成了对工人阶级文化的确认;那么,威廉斯则通过物质性的文化立场,为当代社会主义实现对工人阶级文化和社会革命力量的救赎,提供了一条文化批判的路径。①威廉斯从工人阶级创造的独特机构,如工会、合作化运动和政党等生活世界的存在,将工人阶级的生活样式整合为一种文化,这就是他所讲的大众文化。为了揭示文化独特的生产机制,威廉斯进一步分析了大众文化。
大众文化是一个内涵非常丰富的概念,著名文化研究学者约翰·斯道雷从词源学的角度,提出了大众文化的两层不同甚至相反的含义:一是否定性含义的“massculture”(大众文化);一是中性的或肯定性的“popularculture”(通俗文化)。传统意义上的大众文化指的是在某一特定时期,多数人拥有的共同的行为习惯和生活方式。随着20世纪的到来,这种意义上的大众文化已经被取代了。约翰·斯道雷指出,现代意义上的大众文化是随着现代科技和工业发展,以及城市化的出现而出现的,它以大众传媒为媒介和载体,是一种具有商业价值和娱乐价值的、为大众市场而批量生产的消费文化。从精英主义文化角度看,大众文化是文化降低自己格调的过程和结果。从威廉斯平等主义和工人阶级角度看,大众文化是文化日益大众化和平民化的结果。
威廉斯着重考察了“大众文化”中的关键词“大众”。他在《关键词》一书中对大众一词的演变进行了梳理,揭示了这一概念的形成过程。工业革命后,人口开始集中于工业城镇,形成了人的实体的结合;工人集中于工厂,在大规模的机器生产中产生了劳动关系,使得人在实体集合的同时又是一种社会性的集合;作为这种趋势的结果,一个有组织的、能够自我组织的工人阶级产生和发展起来,这是一种社会性的和政治性的集合。群众是指以上任何一种集合,但他们往往是“乌合之众”的代名词。正因为这一特征,群众成为文化的永久威胁。大众思考、大众建议、大众偏见随时都可能淹没经过考虑的个人思想和感觉。即便是民主,如果变成大众民主,也会变味。“大众”概念至今总是被人们带着上述文化和政治的偏见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