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虽然是人,但作为儿童,作为不成熟的个体,他具有与成年人不同的特性。认识到儿童有其独到的特性,并对这种特性加以研究,要求我们在教育的过程中尊重儿童的这种特性,使得卢梭比历史上很多的教育家对儿童的认识更进一步,也奠定了卢梭在教育思想史上的地位。杜威把卢梭所提出的儿童的发现,看做是教育史上的哥白尼革命,这可以说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根据儿童史研究专家菲利普·阿里耶斯的研究,中世纪的西方人根本没有儿童的观念。孩子一旦到了可以摆脱父母、保姆或其他人经常性的关照而独自行动的年龄时,就从属于成人社会。他们参与成年人的各种活动(劳动、玩耍),穿着与大人一样只是比例缩小了的服装,他们与成人世界混杂在一起,被人们当做小大人看待,他们成了成人自然的伙伴。中世纪文明没有感觉到在儿童的世界和成人世界之间的差别,没有发现在孩子和大人之间有一个需要通过启蒙和教育的过渡期,因而也就缺乏这种过渡的概
念。在16、17世纪,虽然人们对待儿童的观念已经有所变化,但是依然只把儿童看成是大人的玩物,儿童期作为一种与成年期相分离的状态的意识还不存在。直到18世纪中叶,现代的儿童观念才真正出现。①而在整个18世纪,对儿童的特有天性给予极大关注的,应首推教育家卢梭。把儿童看做儿童,可以说是卢梭儿童观的核心、最基本的思想、最大的贡献所在。
卢梭认为,儿童和成年人有很大的不同,对儿童的教育要想富有成效,一定要基于对儿童的研究。他以医生给人看病作类比,说“聪明的医生绝不是那么一瞧病人就糊里糊涂下药的,他首先要研究病人的体质之后才开药方;他虽然是晚一些时候才开始治疗病人,但可以把病人治好;反之,操之过急的医生是会把病人医死的”①。因此,对于儿童的教育,也要基于对儿童的了解,一定要从儿童本身的需要和特点出发。
在区别儿童和成年人时,卢梭首先意识到了儿童的不成熟性。他根据自己的观察,多次指出,从身体上看,越是年幼,越是孱弱。刚出生的儿童,其身体的能力甚至还不如刚出生的动物。“从孩子的本身来看孩子,就可以看出,世界上还有哪一种生物比他更柔弱、更可怜、更受他周围一切的摆布,而且是如此需要怜惜、关心和保护的呢?”②因此,对儿童的种种不成熟的表现,不必大惊小怪,而应当对儿童的孱弱给以保护和帮助,要“极其留心地守候着他薄弱的智力所显露的第一道光芒”③。在卢梭看来,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后,就不断地受到社会的腐蚀,人们违背自然、滥用自由,造成了种种罪恶的结果。而儿童因为涉世不深,尚未受到成年人那样多的不良环境的影响,因此,儿童身上的这种自由、善良的天性,就比成年人保留得多,而且比成人身上保留的更加原始、更加单纯。正是这种孱弱,是儿童具有极大可塑性的基础,也是他日后聚集力量的源泉。他还强调说,“最初的性情是柔和易导的,不用花多大的力气就可以养成我们给他确定的类型;而成人的性情就比较执拗,只有用暴力才能改变它已经形成的类型”①。这样一来,保存、发展儿童的善良天性,要比让成年人重新获得自由就容易得多,也重要得多。因此,卢梭要求,趁着儿童的天性尚未遭到不幸的时候及早加以保护,及早施以正确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