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胡主流派主张激烈地批判旧文化,提倡新文化,功不可没;但也无可讳言,奉西方文化为圭臬,不免盲目崇拜心理。他们强调,要建设西洋式的新国家、新社会,不能不首先输入西洋式社会国家之基础,“一切与此新社会新国家新信仰不可相容”的旧文化,都必须清除,“否则不塞不流,不止不行”。[7]西方可学,但一切以西方的为“新”,为“标准”,便成了盲目的教条。这实浸成了一种思想范式。1919年底,胡适发表《新思潮的意义》一文,将尼采所说的“重新估定一切价值”,确立为一个思想解放的原则。在欧洲,尼采的这句名言是批判理性主义的宣言书,而胡适引以概括新思潮的意义,目的却是要彰显其反传统的锋芒。他在文中列举了诸如孔教、旧文学、贞节、旧戏、女子问题等等,以为都是必须加以重新估定价值的许多事例,唯独不涉及西方文化。这就是说,对于西方文化,无须持“评判的态度”,“重新估定一价值”,因为它是标准。说到底,胡适的这个思想解放的原则,只是强调“对中国固有文化求解放”。有趣的是,随后蒋梦麟也发表了《何谓新思想》一文,重申自己先期提出的“新思想是一个态度”的观点,他说:“若那个态度是向那进化方向走的,抱那个态度的人的思想,是新思想;若那个态度是向旧有文化的安乐窝里走的,抱那个态度的人的思想,就是旧思想。”以所谓“态度”“向”哪里走,作为判分一个人新旧思想的标准,蒋梦麟实际上也提出了一个思想解放的原则。不过,他强调自己的观点与胡适《新思潮的意义》文中所说“新思潮的根本意义只是一种新态度”,“不谋而合”。[8]显然,蒋梦麟强调“态度是向旧有文化的安乐窝里走的”便属旧思想,其思想解放的原则与胡适的主张,同样“不谋而合”,只强调“对中国固有文化求解放”。这不是巧合,说明它成为了陈、胡主流派追求思想解放的基本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