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重人文,向往人类大同。这在梁启超叫做“世界主义”,或是超越国家界限的“文化理想”。他说,中国的伦理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它以个人为起点,以天下世界为终极,国家与家族等,都仅被认为是“进化途中的一过程”,故最乐道的是“天下一家”、“四海兄弟”。古代中国所以“汲汲焉务醇化异族者”,非为权利,乃认为是义务。“盖吾先民常觉我族文化之至优美(此感觉是否正当当属于别问题)而以使人类普被此文化为己任。凡他族与我遇者,不导之入于此途,则自觉其悲悯之怀不能遂也。彼但能自进而与我伍,我遂欣然相携而无或歧视。故其义曰:‘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所谓国者绝无界线,惟以文化所被为推移,拥有广漠之国土不以自私,当欲与世界人共之,故以‘怀柔远人’为一种信条”。[19]这既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包容性,也是中国自古内部各民族能融合相安的重要原因所在。梁启超的上述见解容有好自高标之嫌,但他强调在中国文化与民族精神中包含着重人文与人类大同的特质,却是合乎实际的。
应当承认,即便从今天来看,梁启超对中华民族精神内涵的上述概括,虽然未必周全,却是把握了最重要的精华;一些提法也未必精当,却不失其深刻。同时,更重要还在于,正是对民族精神内涵的上述把握,构成了梁启超这位著名的爱国者,在争取国家独立与民族复兴漫漫的长途上,矢志不渝的坚强精神支柱。因为,在他看来,道理很朴素:世界历史上古国林立,迄今却唯有我中国独存,说明中华民族确有自己深沉不竭的精神活力在。此种精神活力既奠定了中国历史数千年发展的基础,也一定会为中国未来的复兴创造新的生机。因之,任何丧失民族自信心,相信中国必遭淘汰的言行,都是没有根据的。所以他执着地说:“今之论支那者,自表面观,既已气息奄奄,危于风烛,然于其里面,实有所谓潜力者,未可轻蔑视之也。”[20]“我祖宗所留贻我之国性,成之固难,毁之亦不易……吾就主观方面,吾敢断言吾国之永远不亡!吾就客观方面,吾敢断言吾国之现在不亡!”[21]
[1] [美]艾恺:《世界范围内的反现代化思潮:论文化守成主义》,25页。作者在同页加注说:“赫得本人未有‘VOLKGEIST’一词,但他用了非常类似的词,如GeniusdesvolkesGeistdesvolkes等来表达 Volkgeist一词日后所表示的意思。”
[2] [英]罗素:《西方哲学史》,下卷,216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
[3] 梁启超:《饮冰室合集·专集》(2),38~39页,北京,中华书局,1989。
[4] 梁启超:《新民说》,见《饮冰室合集·专集》(4),6页。
[5] 梁启超:《国性篇》,见《饮冰室合集·文集》(29),83~84页。
[6] 梁启超:《大中华发刊辞》,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3),83页。
[7] 梁启超:《历史上中华国民事业之成败及今后革进之机运》,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6),30~31页。
[8] 梁启超:《评胡适之中国哲学史大纲》,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8),57页。
[9] 梁启超:《历史上中华国民事业之成败及今后革进之机运》,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6),27页。
[10] 梁启超:《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见《饮冰室合集·文集》(7),4页。
[11] 梁启超:《历史上中华国民事业之成败及今后革进之机运》,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6),32页。
[12] 梁启超:《论支那独立之实力与日本东方政策》,见《饮冰室合集·文集》(4),67页。
[13] 梁启超:《历史上中华国民事业之成败及今后革进之机运》,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6),29页。
[14] 梁启超:《中国前途之希望与国民责任》,见《饮冰室合集·文集》(26),12页。
[15] 梁启超:《辛亥革命之意义与十年双十节之乐观》,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7),3页。
[16] 梁启超:《中国道德之大原》,见《饮冰室合集·文集》(28),14~20页。
[17] 梁启超:《饮冰室合集·专集》(8),1页。
[18] 梁启超:《痛定罪言》,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3),7页。
[19] 梁启超:《历史上中华国民事业成败及今后革进之机运》,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6),29页。
[20] 梁启超:《论支那独立之实力与日本东方政策》,见《饮冰室合集·文集》(4),69页。
[21] 梁启超:《大中华发刊辞》,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3),8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