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将自己的“新民之义”,概括为二:“淬厉其所本有而新之”,“采补其所本无而新之”,以为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实则,前者即是指当继承与弘扬民族精神的精粹,后者则是指当承认自己的不足,虚心学习世界各民族的长处,“以补我之所未及”。[15]《新民说》共10余万字,其绝大多数篇幅都用以分别论述“公德”、“国家思想”、“自由”、“进取冒险”、“权利思想”等等,实际上就是以西方近代的原则进行民族的自我反省。《中国魂》一书所收其他诸文的取向也是如此。例如,《中国积弱溯源论》一文,从“理想”、“风俗”、“政术”、“近事”四方面,探讨中国积弱的原因,其中“风俗”又概括有六:“愚昧”、“为我”、“好伪”、“弱怯”、“无动”。强调弘扬民族精神与民族自省的统一性,反映了梁启超理性批判精神之深刻。
在梁启超的“新民说”中,所谓“民族精神”、“民族主义”、“爱国”、“新民”,彼此是相互依存的有机统一。梁启超认为,中国民族精神或叫“元气”,所以不振;国人所以尚属“部民”而无“国民资格”,爱国精神隐而不彰,根本原因是专制政治长期统治的结果。“现于此,而中国积弱之大源,从可知矣。其成就之者在国民,而孕育之者仍在政府”。“顾吾又尝闻孟德斯鸠之言矣,专制政体以使民畏惧为宗旨,虽美其名曰辑和万民,实则靳丧元气,必至举其所以立国之大本而尽失之。”[16]梁启超强调民族主义的核心问题有二,即“民族建国问题”与“参政问题”,前者是反对外来压迫,争取民族与国家的独立;后者则是反对专制政府,实现国民自由。他将民族与民主问题统一起来,视之为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这同样是深刻的。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他既强调因专制君权的压迫,“民不堪命,于是爱国之义士出”,[17]“爱国当自兴民权始”,[18]又强调欲行民族主义须从“新民”始,并谓“然则救亡求进步之道将奈何,曰:必取数千年横暴混浊之政体,破碎而齏粉之”,甚至倡言“破坏亦破坏,不破坏亦破坏”,显然,其“新民“说的锋芒主要是直指专制的清政府。现在我们再看前引1902年他致书乃师言:“今日民族主义最发达之时代,非有此精神,决不能立国,弟子誓焦舌秃笔以倡之,决不能弃之去者也。而所以唤起民族精神者,势不得不攻满洲。”梁启超的民族精神论构成了他的“新民”说的逻辑起点与根本之思想基础,在这里同样是显而易见的。
其二,民族精神论与“大、小民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