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的改革卓有成效,北京大学面目一新,不仅成为了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而且成为了新文化最重要的示范区,影响深远。顾颉刚说:“北大一天天地发皇,学生一天天的活泼,真可以说进步像飞一般快,一座旧衙门经蔡先生一手改造竟成为新文化的中心。”[17]冯友兰则将蔡元培领导下的新北大形象地比作新文化运动中的“一座灯塔”,以为她“使全国的人们看见了光明,认识了前途,看清了道路,获得了希望”。[18]他强调的显然是对全国的示范意义。这在梁漱溟,则叫开风气之先,他说:“五四”时期,“那新风气,就是喜欢谈思想,谈学术。报纸竞出副刊(如《学灯》之类),人们竞着结学社,出丛书,竞着办大学,请外国学者来中国讲学等等。始于文学、哲学,而归于社会问题、政治、经济。这种风气,怕无人能否认是自北大发动;而北大之所以如此,则民六以后蔡先生来主持的结果也”。[19]对于蔡元培改革北大的历史地位,著名的五四运动史专家周策纵的见解,十分精辟,他说:“蔡元培在国立北京大学由1917年(蔡于1月4日就职)开始推动的各种改革,其在‘五四运动’发挥的重要性,不下于陈独秀之创办《新青年》。”[20]将蔡元培在北大的改革与陈独秀创办《新青年》相提并论,既是肯定了前者的一大贡献,同时也从一个重要的方面,指出了他在新文化运动中的个性独具。
第二,提出“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思想主张,为新文化运动指明了思想解放应有和更高的境界。
1918年11月蔡元培在《〈北京大学月刊〉发刊词》中,最早提出了这一思想主张。他指出,“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府也”。各国的大学,无不学派林立,相反相成,如哲学之唯心论与唯物论,文学之理想派与写实派,经济学之干涉论与放任论,伦理学之动机论与功利论,等等,“常樊然并峙于其中,此思想自由之通则,而大学之所以为大也”。中国承千年学术专制传统,喜欢一道同风,故外界对北大兼开中西课程,大惊小怪,实属误解。月刊的发布当有助于校外读者,“亦能知吾校兼容并收之主义,而不至以一道同风之旧见相绳矣”。[21]次年3月他在《致〈公言报〉函并答林琴南函》中,对自己的主张又作了进一步概括:“对于学说,仿世界各大学通例,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22]由于这封著名的公开信影响巨大,蔡元培的这一思想主张,也不胫而走。很显然,在蔡元培看来,“思想自由”与“兼容并包”是一个体用统一的有机体。前者乃天赋之人权,人人得以捍卫之权利,为原则、前提,即为体。故他强调,“个人思想之自由,则是临之以君父,监之以帝天,囿之以各种社会之习惯,亦将无所畏葸而一切有以自申”;[23]后者乃就个人对他者而言,为应然的主义与价值取向,即为用。它表现为对他人“思想自由”权利的尊重和对其思想主张的宽容,因为“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蔡元培主张无原则的新旧调和,因为他说得明白:“无论为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24]这即是说,包容的前提是在现代社会的层面上,仍不失其存在价值的思想与主张。“思想自由”并非鼓励谬种流传,所以他强调研究学问的“勇敢性质”,必须“由科学所养成”。[25]蔡元培对不听劝告,一味攻击辜鸿铭、刘师培的新潮派学生说:“我希望你们学辜先生的英文和刘先生的国学,并不要你们也去拥护复辟或君主立宪”,固然说明了这一点;他请巴黎华法教育会的同人帮助推荐法国专家来校讲学,“要求其资格第一条就是‘新党’,还有一条是‘热心教授中国人,而不与守旧派接近者”,[26]同样也说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