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养成“科学的国民”。梁启超早年的爱国论,强调“由爱国心而发出之条理,不一其端,要之必以联合与教育二事为之起点”。[20]其中,教育就是指要开民智,培育人才。此期梁启超投身新文化运动,倡导科学,故又进而提出了“科学的国民”的概念。[21]他指出,民国以来中国实业的初步发展,显示国人的自觉已迈出了三步:“中国人用的东西为什么一定仰给外国人?”是为首步;“外国人经营的事业,难道中国人就不能经营吗?”是为第二步;“外国人何以经营得好,我们从前赶不上人家的在什么地方?”是为第三步。有了这三步,下面必然要引出第四步,即进一步独立发展本国实业的要求,这就是“用现代的方法,由中国人自动来兴办中国应有的生产事业。”“用现代的方法”,就是用科学的方法。梁启超强调,与西人较,中国民族并不缺乏智慧,“所差者还是旧有的学问知识,对付不了现代复杂的社会”。[22]所谓“旧的学问知识”,就是缺乏科学精神内涵的陈旧知识。国人传统思想中的“笼统”、“武断”、“虚伪”、“因袭”、“散失”等痼疾,归根结底,端在科学之思想不彰。民国以来中国实业的发展,毕竟已证明了“科学的战胜非科学的”乃是一种必然趋势,固守非科学的态度,只能被淘汰。梁启超说:“长此以往,何以图存?想救这病,除了提倡科学精神外,没有第二剂良药了。”[23]国家要独立富强,不能不发展自己的实业,而要发展实业,国民就不能不努力尽快地提高自身的科学素养。梁启超将爱国主义与科学精神的倡导联系起来了。也惟其如此,梁启超不仅出任著名的中国科学社的董事,而且应邀到会讲演,并且鲜明地提出了培养“科学的国民”的新概念。
其三,救国当“从国民全体下工夫”。如前所述,梁启超早年在《爱国论》中提出了“爱国必自兴民权始”的著名观点,1903年游美后转而主张“开明专制”论,思想又明显后退。但是,进入民国后,尤其是经历了反袁斗争与新文化运动,其民主思想却又进一步得到了发展。他认为,辛亥革命的另一个重大意义,就在于使国人懂得了:“凡是中国人都有权来管中国的事”。他说,这“叫民主精神的自觉”。足见其思想的进展。游欧归来,受五四运动和战后世界民族民主运动普遍高涨的影响,梁启超爱国主义思想与民主运动的联系愈益深化。他在反省近代历史的基础上说:“从前有两派爱国之士,各走了一条错误路。”立宪派想靠国中固有的势力,在维持现状下渐行改革;革命党则想打破固有的势力。但事实证明两者都错了。“说是打军阀,打军阀的人还不是军阀吗?说是排官僚,排官僚的人还不是个官僚吗?”其结果是一个强盗没打倒,却生出了无数的强盗来,国事愈不可问。“两派本心都是爱国,爱国何故发生祸国的结果呢?”原因就在于二者皆脱离大多数的国民,自立自的宪,自革自的命,于国民不相干。“好比开一瓶皮酒,白泡子在上面乱喷,像是热烘烘的,气候一过,连泡子也没有了,依然是满瓶冰冷,这是和民主主义运动的原则,根本背驰”。明白了这一点,现在当幡然改过,“质而言之,从国民全体下工夫。不从一部分可供我利用的下工夫,才是真爱国,才是救国的不二法门。把从前做的一部分人的政治醒转过来,那全民政治才有机会发生哩”。[24]不管梁启超所谓的“全民政治”事实上还存在着多少误区,从倡言抽象的“爱国必自兴民权始”,到主张改弦易辙,真爱国必“从国民全体下工夫”,其爱国主义思想毕竟是与时俱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