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梁启超在《敬举两质义促国民之自觉》文中,最早提出了“国民之自觉心”这一概念:“凡能合群以成国且使其国卓然自树立于世界者,必其群中人具有知已知彼之明者也。若是者,无以名之,名之曰国民自觉心”。“因为有了自觉,自然会自动,会自动,自然会自立。”[12]其后,他一再强调这一概念。所谓“国民之自觉心”,就是“具有知已知彼之明”,即具有摆脱自我封闭、在走向世界的同时,真正了解中国的。具体看,梁启超所谓的“国民之自觉心”,其内涵主要有三:
其一,“健全的爱国论”。梁启超认为,辛亥革命最重大的历史意义有二。其一就是让国人从此懂得了:“凡不是中国人都没有权来管中国的事”。这便“叫做民族精神的自觉”。[13]他在早年就已提出过这样的观点:所谓“世界主义”,是“万数千年后”的事,在现实中,国家毕竟是竞争的最高团体,所以“国也者,私爱之本位,而博爱之极点。不及焉者野蛮也,过焉者亦野蛮也”。[14]梁启超已涉及到了爱国与“博爱主义”、“世界主义”的联系与分际问题,但他显然是在强调后者仅是遥远的理想,重要的是要爱现实的国家,故不及固然是野蛮,超过这个范围而奢谈爱,也是荒谬的。这在国家与民族的命运危若累卵的近代中国,自有其合理性,但其存在偏颇与局限,也是显而易见的。此期梁启超再次论及这一问题,但其前后之见解,却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他指出:我们须知世界大同为期尚早,国家一时断不能消灭。在国家面临列强环伺,岌岌可危之际,“若是自己站不起来,单想靠国际联盟当保镖,可是做梦哩”。[15]故须知合群爱国。所谓自觉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懂得全体中国人“像同胞兄弟一般,拿快利的刀也分不开”,我们是“‘整体的国民’,永远不可分裂不可磨灭”。[16]但是,与此同时,也要反对“最足为国家进步之障”的“不健全之爱国论”,即一种盲目排外,虚骄自大,苟安自欺病态的国人心理;要打破故步自封,“毅然舍已从人以求进益”。[17]要言之,所谓“国民之自觉心”,就是要提倡“健全的爱国论”,“我们做中国公民,同时做世界公民。所以一面爱国,一面还有超国家的高尚理想”。[18]“国是要爱的,不能拿顽固褊狭的旧思想,当是爱国……我们的爱国,一面不能知有国家,不知有个人;一面不能知有国家,不知有世界。我们是要托庇在这个国家底下,将国内各个人的天赋能力,尽量发挥,向世界人类全体文明大大的有所贡献。”[19]梁启超仍然注意到了爱国与“世界主义”的联系与分际,但其强调的重点,却是在提醒国人要摆脱“不健全的爱国论”。现在,他强调,自觉的健全的爱国论,就是主张“建设世界主义的国家”,即讲爱国同时就必须具备世界的视野与助益全人类的胸怀。由是观之,梁启超的爱国主义思想,显然大为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