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惟其如此,梁启超对持“中国必亡”论者,深恶痛绝。在他看来,持是论者愤世嫉俗过甚,不仅颓然自放,且涣散人心,为害甚烈。“质而言之,则持中国必亡论者,即亡中国之人也。”[6]与此同时,梁启超也反对“自杀主义”。尽管在他看来,忧愤自杀与持“中国必亡”论者,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是“志行薄弱之表征”。不自由毋宁死,固然是对的;但是,当以死易自由,不当以死谢自由。中国正需要更多的仁人志士,以唤醒行尸走肉之辈,“浸假别出一途,以实行自杀主义,是我与彼辈同罪也。呜呼!我有意识之国民,其毋自杀”。[7]为此,他大声疾呼,表示愿就以下的抱负,与真正的爱国者共勉:微论中国今日并未亡,即令已亡,国人也当继续奋斗!若国土为外人占领过半,则当学拿破仑时代的普鲁士人;使国土而分隶于数国,则当学十九世纪中叶之意大利人;使国土而为一国并吞,则犹当学蒙古时代的俄罗斯人与今日之匈牙利人。应当坚信,有五千年历史与四万万同胞的中国,是不可征服的。“由此而言,则虽中国已亡,而吾侪责任,终无可以息肩之时,而况乎今犹可以几幸不亡于数年或十数年间也”。“吾侪其忍更颓然自放以掷此至可贵之岁月也。呜呼!吾音哓而口瘏,吾泪尽而血枯,不识国中仁人君子其终肯一垂听焉否也”。[8]这是多么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如果说,这还毕竟是对外的公开言论;那么,晚年梁启超在给子女的信中表达的同样情感,就应当说,其真诚愈加令人感动了:“我在今日若还不理会政治,实在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中国病太深了,症候天天变,每变一症,病深一度,将来能否在我们手上救活转变,真不敢说。但国家生命民族生命总是永久的(比个人长的),我们总是做我们责任内一事,成败如何,自己能否看见,都不必管。”[9]这是他去世前两年说的话,可以说,他是不屈不挠,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振兴祖国的事业。
梁启超用心良苦,不仅自己奔走国事,不屈不挠,而且为激励他人,还专门撰写了《中国殖民八大伟人传》、《中国之武士道》、《意大利建国三杰传》、《匈牙利爱国者噶苏士传》等文,刻意表彰中外历史上的爱国者。他在《中国殖民八大伟人传》中说:“一民族所崇拜之人物,各有其类,观其类而其民族之精神可见也……作中国殖民八大伟人传。”[10]在《意大利建国三杰传》,他则强调说,建国前的意大利与中国现状相若,甚至还不如我,故其三杰最值得国人效法。意大利何以成功?“岂有他哉,人人心目中有‘祖国’二字。群走集旋舞于其下,举天下之乐,不以易祖国之苦,举天下之苦,不以易祖国之乐。人人心目中有祖国,而祖国遂不得不突出,不涌现”。“天下之盛德大业,孰有过于爱国者乎?”真爱国者,其视国事“无所谓艰”、“无所谓险”、“无所谓不可为”,生死以之而已。所以,只要国人“人人勉为三杰之一、之一体,则吾中国之杰出焉,则吾中国立焉矣。作意大利建国三杰传”。[11]
应当说,梁启超的爱国主义思想在晚清还不免染上了浪漫的色彩,他对包括田横、申包胥、张骞、赵灵王等人在内中国古代人物牵强附会式的颂扬,就反映了这一点;但是,入民国之后,则显然愈趋理智、开阔与深沉。这主要表现在他进一步将爱国论与自己提出的“国民之自觉心”相联系,从而展现了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