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科学万能”论,是指随着18世纪以降自然科学的迅猛发展,人们逐渐形成的一种对于科学的盲目崇拜。人们相信宇宙是一部巨大的机器,除了物质的因果与质力的运动外,别无他物。人类的一切,同样遵循物质自然法则。因之,借助科学的方法,人类不仅可以征服自然界,而且可以解决人类自身的一切问题。“科学万能”论是西方近代“机械”论的核心。其误区正在于轻忽人类的自由意志与个性。陈独秀等新文化运动的主持者们努力倡导科学是对的,但却难免“科学万能”论的误区。陈独秀强调,人类“一切苦乐善恶,都为物质界自然法则所支配”。[19]他不仅认为,“西洋除自然科学外没有别种应该入我们东洋的文化”;[20]而且主张,全世界都只应该专门研究科学,因为现在“已经不是空谈哲学的时代了”。西洋自苏格拉底以至杜威、罗素;印度自邬婆尼沙六师以至达哥尔;中国自老子、孔子以至康有为、章太炎,“都是胡说乱讲,都是过去的梦话”。今后我们的责任,“只应该把人事物质一样一样地分析出不可动摇的事实来,我以为这就是科学,也可以说是哲学”。[21]这与邓中夏主张“以科学代替哲学”,[22]一脉相通,都不脱“科学万能”论。1923年,在著名的“科玄之争”中,胡适与陈独秀,不约而同,都暴露了自己“科学万能”论的情结。胡适为《科学与人生观》一书作序,文中引述并认同吴稚晖的以下观点:“我以为动植物且本无感觉,皆止有其质力交推,其幅射反应,如是而已。譬之于人,其质构而为如是之神经系,即其力生如是之反应。所谓情感,思想,意志等等,就种种反应而强为之名,美其名曰心理,神其事曰灵魂,质直言之曰感觉,其实统不过质力之相应。”[23]将活生生的人等同于自然的物质,这岂非典型的机械论?陈独秀说得更直接:“所以我们现在所争的,正是科学是否万能问题”,故必须“证明以科学之威权是万能的”。[24]从陈独秀、胡适到吴稚晖、邓中夏,上述他们共同的观点,说明相信“科学万能”论,是新文化运动中存在的带有普遍性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