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并不简单反对功利主义,但不赞成极端的功利主义或叫“功利”论。早在归国前,他就对杜威过分强调实用教育,提出批评:“惟当今实利教育之趋势,殆有以致用诸科为足尽教育之能事,而屏斥修养心性之功者,则未敢以为然也。”蔡元培认为,人有求生的欲望,其功利的要求自有合理性;但人类于求生之外,还有追求真善美的欲望,这已为现代心理学实验所证明的事实。中古时代的教育偏于心理而忽略心理,有失褊隘;但是,今日则相反,“偏重生理一方面,而于心理一方面均漠视之,不亦矫枉而过其正乎”?健全的精神有赖于健全的身体,衣食足而后知荣辱,固然说明生理影响心理;但利用厚生的事业,若没有“合群的道德心”,终难成功,心理之影响于生理,岂非同样是显而易见的!他强调,教育尤其必需循天性,以养成人格为本义,于身心不可偏废,“而且不可不使这一致之调和,此则极端之实利主义而不可不加以补正者也”。[16]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展开,急功近利的功利主义倾向愈加明显,蔡元培批评“功利”论的立场也更加鲜明。他说:“以前功利论,以为人必先知有相当权利,而后肯尽义务。近来学者,多不以为然。”罗素佩服老子“为而不有”一语。他的学说,重在减少占有的冲动,扩展创造的冲动,就是与功利论相反的。[17]罗素在华讲学期间,对于西方现代性的批评不遗余力,他在《社会改造原理》一讲,强调中国老子的“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相”的思想,是改造现代社会最具价值的指针。人的天性包含两种冲动:创造的冲动与占有的冲动。只增加前者而减少后者,现代社会才有希望,而老子的思想最能体现这一点。[18]上述罗素著名的观点影响甚大,曾为梁启超、梁漱溟等人所反复引用,现在蔡元培同样藉以批评“功利”论,很能说明其思想的路径,正源于反省现代性,而与陈独秀异趋。
其二,关于“科学万能”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