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是与“合理性”相联系的,故“进步”、“竞争、”“效率”、“功利主义”等等,又构成了现代性的重要元素。在欧洲反省现代性思潮中,它们也受到了强烈的质疑。罗素就指出:所谓“成功”、“进步”、“竞争”、“效率”等的信仰,“是近代西方的大不幸”;因为,由此导致了社会生活的“机械化”,产生无谓的慌忙与忧攘,终至剥夺了合理的人生应有的“余闲”,“这是极大的危险与悲惨”。英国社会的种种病态,说到底,“都是生活的状态失了自然的和谐的结果”。[8]对于西方这种价值观的变动,国人也多有认同者。例如,梁启超对所谓“效率论”,就提出了质疑。他指出:人生的意义不是用算盘可以算出来的,人类只是为生活而生活,并非为求得何种效率而生活。有些事绝无效率,或效率极小,但吾人理应做或乐意做的,还是要去做;反之,有些事效率极大,却未必与人生意义有何关系。“是故吾侪于效率主义,已根本怀疑”。即便退一步说,效率不容蔑视,“吾侪仍确信效率之为物,不能专以物质的为计算标准,最少亦要通算精神物质的总和”。而“人类全体的效率”,又绝非具体的一件一件事相加能得到的。[9]在当今,“成功”、“进步”、“竞争”、“效率”,这些仍是通行的理念,说明自有其合理性;但是,在具备了后现代视野的今天,肯定这些体现现代性的理念内含须加以消解的负面性,当是我们应有的自觉。[10]所以,梁启超强调,讲效率必须“通算精神物质之总和”以及“人类全体的效率”,这与我们今天讲的必须注意“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统一”、“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无疑是相通的。但是,陈独秀却恰恰过分和片面地强调了实用、效率与功利主义。他说:“物之不切于实用者,虽金玉圭璋,不如布粟粪土,若事之无利于个人与社会现实生活者,皆虚文”,无非诳人之事,“一钱不值”;[11]而效率高低,更应成为“判断德上善恶”的一个重要标准。[12]所以,他不能容忍对功利主义的批评。1918年6月,钱智修在《东方杂志》上发表《功利主义与学术》一文[13],对学术界过分追求功利主义的现象提出批评。陈独秀在与《东方杂志》主编杜亚泉的论战中,专门点到了这篇文章。他质疑《东方杂志》记者,共提出16个“敢问”,其中涉及功利主义的问题,就占了6个,[14]足见其重视。陈独秀明确表示:“余固彻头彻尾颂扬功利主义者,原无广狭之见存”,[15]即强调无论广义与狭义的功利主义,自己一概拥护。这显然失之绝对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