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佩里认为,西方现代思想的发展经历了两个广义的阶段:早期现代思想与后期现代思想。前者形成于启蒙运动时期,推崇理性、科学与人性善;后者则形成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是“一种新的世界观”,它令欧洲意识产生巨变:“自牛顿以来就主导着西方观念的机械宇宙模式被改变了;启蒙运动关于人类理性和性善的观点遭到怀疑。”[3]后者即是非理性主义所代表的反省现代性的思潮。美国学者艾恺则以“现代化”与“反现代化”思潮的消长,来诠释这个过程。他在《世界范围内的反现代化思潮》一书中提出:“现代化的精髓是理性”,它诞生于启蒙运动。但如影相随,“反现代化”的意识便同时产生了。后者与前者一样,“也是一个空前的‘现代’现象”。“不管这类作家的思想中相对性的观念有多深,就他们关于人类价值或对社会事实的解释而言,他们和启蒙思潮始终维持着一个共同的基底,认为全体人类在任何时代其终极目标——在实际上——是一致的;每个人都在追求基本生理、物理性需要的满足”。所以“反现代化”思潮,应视为人类在追求发展的过程出现的与“现代化”相反相成的一种意识与取向:“是在腐蚀性的启蒙理性主义的猛烈进攻之下,针对历史衍生的诸般文化与道德价值所作的意识性防卫”。[4]因之,他将欧战前后欧洲社会文化思潮的变动,诠释为“反现代化思潮”的兴起。二人的表述容有不同,但究其实质,却是相同的,即都认为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西方社会文化思潮发生重大变动的时期,其转捩点则在于反省现代性。
非理性主义虽不脱唯心论的范围,存在着某些非理性的倾向,但它对西方现代性的反省,仍有自己的合理性。胡秋原说,柏格森哲学是西方文化的一种自我反省。[5]菊农在当时即著文指出:反省现代性的非理性主义,已成为西方的“现代精神”。“现代精神真是势力伟大呵!科学万能这潮流还不曾退去,形而上依然又昂首天外,恢复原有之疆域了”。“在哲学方面柏格森正是现代精神的代表”。[6]